第一百六十五章 可憐
溫姑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
幼年家裡獲罪入宮之後那是謹言慎行,出宮做了教養嬤嬤後那是引經據典,這也是那些府邸為何願意請她教養家中女兒。
溫姑姑的嚴格負責和說教的口舌,正是她能攢下來名望的原因。
但此時,看著蘇酒酒,溫姑姑口中的那幾個字怎麼都說不出來。
“姑姑?”
蘇酒酒看著溫婉的樣子,十分疑惑,剛剛壓下來的疑惑現在又開始冒了出來。
“你這是怎麼了?說話吞吞吐吐的,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溫姑姑心裡苦笑了一聲,哪裡是小姐不習慣,她自己都有些不習慣的。
可是吧,這事還真的是既棘手卻又不得不告訴蘇酒酒。
好歹,蘇酒酒是個大夫啊。
溫姑姑在心裡嘆了幾口氣,咬了幾次牙才狠下了心來,對著蘇酒酒說道:“小姐,裡面那位姑娘的情況不太好,您還是儘快去看看吧。”
蘇酒酒更加疑惑了,邊抬步邊道:“姑姑,我正有這個想法呢,我這就去看看。”
但是,這事能讓溫姑姑這麼為難的麼?
蘇酒酒想不明白,便抬步走了進去,就算有什麼不明白的,等見到人了就明白了。
佩兒也跟著走了進去,可是將將抬步走了兩步,便被溫姑姑伸出來的手給擋住了。
“姑姑?”
佩兒愣住了,看著眼前的這一雙手,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最近應該沒有做錯什麼事情吧?
姑姑怎麼會如此不待見她呢?
連跟著小姐的權利都不給她了?
佩兒覺得很委屈,也有些莫名的問道:“姑姑,您這是......”
“佩兒,你去廚房裡看看膳食,這裡我伺候著就行。”
話落,佩兒忽地便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姑姑不是對她失望或者生氣了就好。
佩兒放心的去了,溫姑姑也鬆了一口氣,剛回頭便對上了蘇酒酒疑惑的眼睛。
溫姑姑微微俯下了身子,壓低聲音道:“小姐,屋裡的那位姑娘情況有些不太好,佩兒那丫頭年紀還小就不讓她進去了。”
蘇酒酒哦了一聲,瞭然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怪不得她剛剛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不對。
蘇酒酒又走了幾步之後,察覺到了一絲的不對勁。
如果真的是那個小姑娘的身子不太好,那麼溫姑姑有什麼不好言說的呢?
只能說是那個小姑娘的身體是不好,可確實那種難以啟齒的不好。
蘇酒酒的腳步突然變凝滯了下來,一個女子能讓溫姑姑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難以啟齒的不好。
蘇酒酒想,她知道那是什麼了。
靠!
蘇酒酒洩憤一般的狠狠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路,這都是些什麼狗屁王八東西。
“小姐......”
溫姑姑不知道為何蘇酒酒的臉色倏爾變沉了下來,她跟在蘇酒酒身邊這麼久時間,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蘇酒酒。
溫姑姑開口說了兩個字變突然頓住了,腦海之中突然冒出來了一個念頭。
難不成小姐竟是自己猜出來了?
溫姑姑有些不確定,可是看著蘇酒酒這如同潑了墨一般的臉色,越發覺得自己是猜對了。
蘇酒酒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擋住了溫姑姑想要勸慰的話,先道:“我們先進去吧。”
溫姑姑點了點頭,生怕蘇酒酒心神不穩,忙伸手扶住了蘇酒酒,一起走進了院子之中。
軟榻之上的梨落好似已經睡著了,之前所見的傷痕、青紫不見了,就連她眉眼之間的恐慌此時也放鬆了下來。
身上簡單的清理了一下,她這個情況根本就不能好好的沐浴,只能簡單的擦拭,然後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小姐,這位姑娘身上的傷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都有,一些是舊傷,還有一些是新傷,老奴沒有讓她碰水。”
蘇酒酒嗯了一聲,“能看出來是什麼傷麼?”
溫姑姑搖了搖頭,將聲音壓低了下來,“看不出來,有點像鞭子打的,又有點像是刀傷,老奴不懂這些,但是,確實是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了。”
溫姑姑說到後面,滿是痛惜,那樣白、嫩的肌膚之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傷痕,看著就令人揪心。
那些個殺千刀的,簡直太喪盡天良了,居然對著這麼一個小姑娘都能下得了手。
簡直就不能稱之為人,哪怕說是禽獸,都侮辱了禽獸這個詞。
溫姑姑不會醫,可會看盆骨,軟榻上的小姑娘最多就是十二三歲。
也不知道那殺千刀的怎麼能下得了手啊?
溫姑姑當時只是以為小姑娘受了傷而已,可是直到小姑娘一直緊緊拉著身上裹得嚴實的,絲毫不讓人靠近。
那一副樣子引起了溫姑姑的注意。
她細聲細語的說了好一會,才讓人放下了戒備,又讓人打了一盆熱水來,擰乾了帕子先將臉上的傷痕和髒汙擦乾淨了。
又說了好一會,小姑娘才將身上的披風給放了下來,溫姑姑手裡的帕子頓時便掉入了銅盆之中。
那樣的傷痕、那樣樣子,簡直可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
溫姑姑心裡頓時便起了一個不妙的念頭。
等將身上的衣物除掉之後,溫姑姑才發現剛剛的只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小姑娘的身子上一塊好肉都沒有,佈滿了這樣那樣的傷痕。
新的舊的都有,有一些甚至都開始發暗了,看著就令人心驚。
但,這還不是令溫姑姑最心痛的。
最讓溫姑姑心痛的是小姑娘隱秘部位的傷勢和狼藉。
到現在,溫姑姑都還記得給她清理的時候,小姑娘那羞憤欲哭的樣子。
那滾熱的淚落在了溫姑姑的手掌之上,那溫度灼熱又滲人。
溫姑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左手虎口的位置,彷彿此時還有溫度殘留在上面。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小姑娘之前遭遇的都是什麼悲慘的事情。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平民百姓的命不值錢、犯了事的命不值錢,而這裡面最不值錢的便是女子。
被人作踐、被人糟蹋,一介弱女子除了忍、隨波逐流之外,要是反抗就是有思路一條。
除非,遇到一個善良的人。
小姑娘是個幸運的,遇上了蘇酒酒。
她們都是幸運的人。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