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院子裡掛滿了紅燈籠，從屋簷垂到廊柱.
一串一串的，像熟透的柿子。
蘇清雪負責佈置婚房。
她把東廂最大的那間收拾出來，換了新床新被新帳子，床頭擺了一對鴛鴦枕，桌上放了一對紅燭。
她在窗臺上擺了幾盆花，是秦瑤瑤喜歡的蘭花，開得正豔。
夜無雙負責安全。
她在紅袖閣周圍佈置了三層警戒陣法，又在血煞城各個角落安插了眼線，確保婚禮當天不會出任何亂子。
凌雲峰是最忙的人。
他親自寫請帖，一張一張地寫，字跡工工整整，生怕寫錯了一個字。
請帖發出去後，他每天都站在門口等回信，像個盼兒子回家的老父親。
“父親，您別等了。”凌雲看他站在門口，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忍不住說。
“回信不會那麼快來的。”
“我知道。”凌雲峰嘴上這麼說，腳卻沒有挪動半步，“我就是想站一會兒。”
凌雲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屋。
婚禮定在三月十八，黃道吉日，宜嫁娶。
那天一早，天還沒亮，紅袖閣就熱鬧起來了。
秦瑤瑤坐在婚房裡，凌若曦幫她梳頭。
秦瑤瑤的頭髮又長又密，烏黑髮亮，凌若曦梳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梳，像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凌若曦一邊梳一邊唸叨，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秦瑤瑤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
她今天穿著大紅的嫁衣，嫁衣是凌雲峰託人從青雲郡最好的繡坊定做的。
上面繡著金線的龍鳳圖案，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若曦。”秦瑤瑤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嗯？”
“我有點緊張。”
凌若曦笑了。
“新娘子都緊張。當年我娘嫁給我爹的時候，緊張得把蓋頭都扯破了。”
秦瑤瑤被她逗笑了，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不少。
外面傳來鞭炮聲，噼裡啪啦的，震得窗戶都在發抖。
“新郎來了。”凌若曦放下梳子，把紅蓋頭蓋在秦瑤瑤頭上，“別緊張，深呼吸。”
秦瑤瑤深吸一口氣，心跳還是很快。
凌雲今天穿了一身紅色的長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腰間繫著一條金色的腰帶，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靴子。
他的臉上帶著笑，笑容很溫暖，像是冬天裡的太陽。
他走進紅袖閣，秦瑤瑤已經被人攙著走了出來。
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看不見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凌雲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瑤瑤。”他低聲說。
“嗯。”
“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紅袖閣，院子外面站滿了人。
有凌家的人，有天玄宗的同門，有各大宗門的代表，還有南疆各地的散修。
人很多，黑壓壓的一片，但很安靜，所有人都在看這對新人。
凌雲峰站在最前面，眼眶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
“一拜天地。”
凌雲和秦瑤瑤轉過身，對著天地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對著凌雲峰拜了一拜。
凌雲峰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趕緊擦掉，怕被人看到。
“夫妻對拜。”
凌雲和秦瑤瑤面對面，互相拜了一拜。
“送入洞房。”
眾人鬨笑起來，推著兩人往婚房裡走。
凌雲牽著秦瑤瑤的手，走進婚房，關上門。
外面傳來鬧洞房的聲音，但門關著，聽不太清楚。
凌雲掀開秦瑤瑤的紅蓋頭。
秦瑤瑤的臉紅得像蘋果，低著頭不敢看他。
“瑤瑤。”凌雲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你今天真好看。”
秦瑤瑤的臉更紅了。“你……你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真心話。”凌雲笑了，“你每天都很看，今天特別好看。”
秦瑤瑤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笑意藏不住。
兩人坐在床邊，手牽著手，誰也沒有說話。
燭光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凌雲。”秦瑤瑤忽然開口。
“嗯？”
“你說，以後的日子，會怎樣？”
凌雲想了想，說：“會很好。”
“為什麼？”
“因為有你。”
秦瑤瑤的眼眶紅了，靠在他肩上。“凌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樣？”
“這麼會說話。”
凌雲笑了。“跟你學的。”
秦瑤瑤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什麼時候教過你？”
“每天。”凌雲說.
“你每天對我笑，每天給我熬湯，每天陪在我身邊。這些都在教我，怎麼對一個人好。”
秦瑤瑤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在笑。
凌雲伸手，擦掉她的眼淚。
“別哭了。”
“我沒哭。”秦瑤瑤吸了吸鼻子，“我這是高興。”
凌雲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燭光，倒映著他的影子。
“瑤瑤。”
“嗯？”
“以後，換我來照顧你。”
秦瑤瑤點了點頭，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外面，鞭炮聲、笑聲、鬧聲還在繼續。
但屋裡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心跳聲，和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夜深了，外面的喧鬧漸漸散去。
凌雲躺在床上，秦瑤瑤躺在他旁邊，兩人都沒有睡。
“凌雲。”秦瑤瑤的聲音很輕。
“嗯？”
“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凌雲想了想。“記得。在青雲宗的廢丹房外面。”
“你當時在翻廢渣，滿手滿臉都是灰，像個乞丐。”秦瑤瑤笑了，“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怎麼這麼邋遢。”
“那你為什麼還來找我？”
“因為我聽說你會煉丹。”秦瑤瑤說，“我當時需要一種丹藥，只有你能煉。”
“什麼丹藥？”
“四品復元丹。”秦瑤瑤嘆了口氣。
“我父親受了傷，需要四品復元丹療傷。
但四品復元丹很貴，我買不起。後來聽說你能把廢料提純成極品丹藥，就來找你了。”
凌雲沉默了片刻。“你父親知道嗎？”
“知道。”秦瑤瑤點頭。
“他讓我來接近你，不只是為了丹藥，還想從你手裡弄到更多的資源。”
“但你只拿了丹藥，沒拿別的。”
“因為我不想。”秦瑤瑤的聲音變得很低，“你幫了我，我不能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