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魔教妖人
斬殺幾隻黃屍之後，沈槐持刀立在街道中央，抬頭復往天上看去。
明月清朗，雲層稀疏，觀察片刻，仍是未發現什麼明顯異常。
江盈施展輕功，在附近房頂上跳躍巡迴。
隨後落到沈槐身旁，道：“好多宅院之中，都有黃屍抬頭望月，呼吸吐納，似在吸收什麼天地靈精，情況極為詭異。”
“天地靈精……”沈槐看著天空，仔細尋覓。
“最近一個多月，星星越來越少了。”江盈看著天空，眉頭輕皺。
沈槐聞言，心頭猛的一跳。
目光頓時在天空逡巡。
天空雖有云層，但並不濃密。
按理來說，還是能看到許多星星的。
可是……眼下並看不到幾顆。
沈槐清晰記得，他宿慧初醒那晚，天上星辰密佈，當時甚至猜測，哪一顆星辰，是前世太陽發出的光芒。
如今的天空與那時相比，顯得清冷孤寂許多。
仔細回想，這一個多月來，天上的星星確實一天少似一天……
當然，身為地球人，沈槐知道，並不是天上星星越來越少，而是有什麼東西遮蔽了天空，人眼無法穿透阻礙，所以看到的星星才越來越少。
在前世，但凡有這種情況，必然是要歸結於空氣汙染。
但在這裡……
農耕社會，有個毛的空氣汙染啊。
可是天空的氣層裡，一定多了什麼東西。
這些東西肉眼難以明顯捕捉，但又確實“汙染”了空氣。
“不會是異界入侵吧……”沈槐喃喃道。
行屍出現的如此怪異，又如此突然。
沈槐想不到在這個沒有仙魔的世界，什麼力量或者毒素可以造成如此巨大的災禍。
除非，有另外一個世界與此連通……
並且用了什麼手段，使大部分人變成行屍，以此削弱此界的反抗力量。
而汙染空氣的那種東西，亦是兩界連通之後，從異界慢慢飄蕩過來的。
一個多月過去，這種氣體變得濃密。
黃屍終於感知到，於是放棄了粗暴的進化方式。
改為吸納那種異界能量，抵消飢餓，以更高階的方式提升實力。
可是……若異界有如此神鬼手段，對付一個勉強算是中武的世界，還有必要搞得那麼複雜嘛？
直接上來莽不就好了？
想不通，猜不透。
難搞。
“異界入侵？什麼意思？”江盈不理解。
沈槐搖頭：“沒什麼，妄言而已。不過，不管這些黃屍在幹什麼，目前的實際情況就是，它們的實力並沒有快速改變。只要被殺，照樣會死。既然如此，便沒什麼可怕。”
“可是這得殺到什麼時候呢？”江盈看著百步外目露躁動但又明顯驚恐的行屍，感覺非常的無力。
“殺到一個行屍都沒有為止。我們殺不完，留給我們的後代殺，我們的後代殺不完，那就留給我們的孫輩殺……子子孫孫無窮盡也，總有能殺完的一天。”
沈槐目光堅定：
“這次黃屍的異動，證明了那句話是對的。越粗暴的成長方式，上限就越低。它們為了有更高的上限，果斷放棄了粗暴的不利於群體存續的成長方式。可上限越高的方式，速度就越慢……不就比成長速度麼，我們活人難道還能讓死人超了去？”
江盈詫異的看著沈槐，有些驚訝他是哪裡來的這些自信。
沈槐也不答話，揮刀便衝那些黃屍奔去。
江盈看著沈槐的背影，雖然知道可能一切都是徒勞，一切都顯得那麼無力，可還是忍不住有點上頭了。
她這幾天一直奇怪，沈槐就算出去尋找倖存者，也沒必要斬殺那麼多行屍，天天搞得渾身又髒又臭。
此時她終於明白……或許沈槐出去的目的，不是尋找倖存者，而是要用手中長刀，用世間最笨拙的方式，將這些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屍怪，一個一個的屠戳殆盡。
不得不說，這種行為非常愚蠢。
可眼下他們這些武者除了這些，難道還能有別的更好的方法來解決眼前的困境麼？
看著沈槐在黃屍中放肆劈砍，江盈感覺手中的長劍竟也有些灼熱。
“嗆啷！”
長劍出鞘，她也朝著一堆黃屍衝去。
劍光霜寒，戳穿一顆又一顆黃屍的頭顱。
少年們在牆上看著，心旌搖盪。
恨不得也立刻提著刀，下去跟著砍殺一番。
可惜，他們的實力並不允許。
一時之間，竟有好幾個少年，回到院子，咬牙切齒的練起鍛體法來。
一腔熱血，在他們心中熊熊燃燒。
他們的大刀，已然是非常的飢渴難耐。
石猛想著沈槐剛剛說的那些話，也是虎目圓睜。
大吼一聲，提著九環大砍刀也直接跳了下去。
隔壁宅院，謝老爺子、方掌門等人，都被外面動靜驚到，紛紛出來觀看。
待聽警戒人員複述了剛剛沈槐與江盈的對話，亦是忍不住內心激盪。
男人，至死都在尋找一種壯美的死法。
而在屠戮行屍中，在與滔天災禍的竭力對抗中，在為了人類的延續中，用手中長刀，一刀一刀，劈出一條黃泉之路，還有什麼，能比這更壯美呢？
方掌門如今已過花甲之年，氣血早已開始衰敗。
甚至連黎山氣功都修煉不得。
可此時，幻想著自己能在屠戳行屍中，或喪身屍口，或力竭身隕，或手持砍鈍了的長刀，壽終而眠。
內心早已衰敗冷卻的血液，竟如銅爐之水，滾滾沸騰起來！
“拿刀來！”方掌門大喝一聲，鬚髮飄揚。
方翩翩斜瞥了他一眼：“不給！”
方岳：“……”
“你一把年紀了，跟著湊什麼熱鬧啊？人家砍起行屍闢哩嘩啦的，你砍個行屍吭哧吭哧的，好看麼？”方翩翩一點面子都不給。
方岳老臉通紅：“爺爺哪有衰朽到那般地步？砍個把行屍，還是手到擒來的。”
“爹，我替你去。”旁邊一箇中年男子拿著刀跳到了街上。
今天的行屍也是遭了老罪了。
……
五天後，燕芸久違的又出現在永安堂堂口。
“潯邑城基本上排查完畢，已經可以確定，魔教妖人不在這裡。明天上午，分舵例會就會重新召開，別忘了準時到場。”燕芸向顧靜怡交待著。
然後四下巡視，問，“沈槐呢？”
“出去了。”顧靜怡道。
“城裡基本上已經沒有幸存者了，他出去幹什麼？”燕芸不解的道，“而且他的刀法也已經足夠精妙，難道還需要再磨練麼？”
那傢伙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好好修煉氣功才對吧？
江盈過來，將沈槐前幾日那番話說了一遍。
燕芸目光閃爍，沒再多說什麼，飛身離去。
沈槐回來之後，聽說魔教妖人確定不在洵邑城，也是忍不住鬆了口氣。
他現在的修為，快要進入運氣境中期。
只要魔教妖人沒有藏在城中，除了一些資深黎山弟子，他在城裡已經幾乎沒有對手。
就算是兩幫各堂堂主，他也不需要放在眼裡。
正好，最近城北因為有他這個殺神在，很多黃屍都往其他坊跑去。
他這幾天因為害怕不小心碰到魔教妖人，不敢亂跑，斬屍效率下降不少。
眼下沒了後顧之憂，可以滿城跑著去找黃屍密集之地，重新把斬屍效率提升上去。
下午，沈槐就來到了城東，這裡黃屍果然密集的多，沈槐猶如飢餓的狼碰到羊群，揮刀就是一頓亂砍。
到傍晚時分，修為徹底進入運氣境中期。
【姓名：沈槐】
【修為：運氣（3520/10000）】
【功法：大日焚天訣】
【武技：大日焚天戟（精通224/800）黎山游龍訣（入門106/150）】
【功績：122】
修為到達這一步，真氣已經完全可以在四肢間自如運轉。
同樣是精通階段的大日焚天戟，施展起來威力跟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而等到晚上，天上的星星已經幾乎看不見幾顆。
甚至連皎潔的月亮，都似蒙上一層朦朧的霧氣。
到這個時候，沈槐終於可以確定。
這方世界的空氣，確實被汙染了。
至於是不是異界入侵的原因，沈槐認為有九成以上機率是。
如果情況是這樣，沈槐認為真正的異界入侵恐怕即將開始。
行屍已經不是人類最大的威脅。
人類最大的威脅還未出現。
院子裡，少年們一邊吃晚飯，一邊對著朦朧的月亮議論紛紛。
他們沒有異界入侵的概念，想法天馬行空。
而也正因此，一個個對未來都沒有什麼恐慌感。
甚至鑑於城北黃屍這幾天的集體拉垮表現，更是認為消滅行屍只是時間問題，十年之內，人類必然能取得偉大的勝利。
沈槐當然也不可能去朝他們頭上澆冷水，只是一味的默默斬屍。
等到一輪行屍斬完，沈槐跳到房頂休息時，心中忽然有什麼奇妙的感應，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通天靈蓋。
有人在盯著他！
他猛的轉身，隨後就見夜色當中，寒光一閃，有什麼朝自己飛來。
沈槐下意識揮刀劈格，可惜已經晚了。
一支銀針瞬間來到眼前，深深刺入他的胸腹。
一瞬間，心臟麻痺，呼吸困難，意識模糊。
剛要運轉真氣，人就已經暈了過去。
……
等到再醒來，沈槐發現自己赤身裸體躺在一張木床上。
身上的衣服不僅被人脫掉，身上的髒汙也被洗的乾乾淨淨。
頭尚有些暈眩，並且胃裡隱隱還有想要嘔吐的感覺。
四肢軟綿無力，運轉真氣都有些困難。
這是哪裡？
誰把自己擄到這裡來的？
沈槐猛的從床上坐起，這才發現自己被困在一間地下暗室之中。
暗室不大也不小，兩丈見方。
牆上燃著幾隻蠟燭，把沒有窗戶的暗室照得一片昏黃。
前方兩丈，是一處向上的階梯。
階梯上面，明顯是木板暗格，也不知通往何處。
而除了身下一張大床，以及床邊一把椅子，外加兩尺外一個用來沐浴的大木桶，暗室中已沒有任何別的陳設。
沈槐挪到床沿，發現床下放著一雙草編的趿鞋。
他走下床，往階梯處去。
可剛邁出一步，便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一根細繩。
隨後，階梯上面傳來動靜，木板被掀開，一雙穿著繡鞋的玲瓏小腳，出現在沈槐的視野裡。
而後面緊跟著，還有一雙繡鞋。
很快，隨著兩個女人一前一後慢慢走下，沈槐相繼看到她們的樣貌。
前面一個不認識，但後面那個，正是之前在飛魚堂見過的那個要給他扇扇子的月兒！
她一襲白衣，眼神清冷，看著沈槐身體，微微垂眸，無動於衷。
而走在她前面的，則是一個三十許歲，臉色蒼白，身穿灰裙，相貌姣好的婦人。
一雙大大的眼睛裡，似乎含著無盡怨忿。
讓人一看，便知揹著什麼深仇大恨。
果然，周豹有貓膩！
只是……這兩人究竟是誰？
她們跟周豹是什麼關係？
其實，沈槐心中對於兩人的身份已經有了猜想。
只是不敢相信。
“你們是誰，為何要把我擄到這裡來？”
“我們是誰，你真的猜不出來？最近十天，黎山派弟子，不是一直在搜尋我們麼？”
前面那婦人說著，已經在沈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目光盯著沈槐的身體，竟是一絲羞臊都無。
反而眼裡透著欣賞，透著激動。
“你們是魔教妖人！”沈槐震驚。
他真的不敢相信，魔教妖人真的敢藏在黎山派眼皮子底下。
飛魚堂可是有風紀使的，她們居然敢這麼大膽。
而且那個叫月兒的，還敢在外人面前露面。
簡直不把黎山派當人！
好吧，黎山派確實不是人。
他們這十天搜尋的是個毛！
燕芸還說他們還特意搜查了飛魚堂，結果就搜查出這麼個結果？
不過，想到燕芸給自己的魔教妖人畫像……
沈槐倒也是能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結果了。
黎山派根本不知道魔教妖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或者說，魔教妖人在他們面前出現時，從未露出真容。
眼前這兩個女人長得，哪有一絲妖魔鬼怪的樣子？
特別是那月兒，清冷漂亮的猶如謫塵仙子，年輕婦人雖面有病容，卻也韻味十足。
就像保養極好的大戶人家的夫人，領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漂亮女兒。
根本無法讓人跟魔教妖女聯想到一塊兒。
可是，讓沈槐不明白的是，她們為什麼要把自己擄過來。
她們要找的不是九陽聖體麼？
自己又不是九陽聖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