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奇怪的秀才夫人
看著許秀秀那纖瘦的身形,秀淨的臉蛋,微微泛紅的杏眼,以及臉頰嘴邊青色的淤痕,還有從眼神到表情甚至整個氣質當中散發的楚楚可憐,即使沈槐對她已經沒有了那種悸動,卻還是忍不住生出些許的心疼和憐惜。
但他表情仍保持著平靜,只是右手輕輕摩挲刀柄而已。
如果說之前的他想殺掉王梁,主要是因為許秀秀的原因。
那麼此時起了殺心,則主要是因為自己的正義感在作祟了。
而許秀秀站上牆頭,與沈槐匆匆對視一眼後,也是趕緊低下頭去,明顯心情波動也很大。
沈槐能看出她眼神中的難堪、愧疚、自傷自憐,以及……
他居然還看到了對方眼中對自己的憐憫。
好吧,平常被王梁欺負,如今又被王梁逼著借糧,手中有刀,還只能坐視喜歡的女人受王梁責打謾罵而無可奈何,從許秀秀的角度看,自己確實值得被同情憐憫。
但重要的是,許秀秀眼裡的同情,並不帶有嘲諷的意味,而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不忍心。
或許,還因為沈槐比她年齡小的關係,那種不忍心裡,還有一種明顯的姐姐看弟弟的心疼在裡面。
這把沈槐都給整無語了。
不是,這什麼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有閒心心疼別人?
反正依照沈槐前世對一些女人的觀察和了解,許秀秀此時應該狠狠的鄙視他才對。
喜歡本仙女,卻坐看本仙女被欺負。
這麼窩囊,有什麼資格喜歡本仙女,又怎麼有臉說出喜歡本仙女這種話?
好吧,就算本仙女不喜歡你,你也不應該什麼都不做啊,就算不為了本仙女去生去死,好歹也要勇於犧牲點什麼吧?
結果這麼慫,搞什麼?縮頭烏龜。
與這種女人相比,許秀秀簡直本分善良的有點過了。
沈槐覺得她估計是完全代入自己感同身受了,覺得自己此時肯定痛苦萬分,所以才同情心疼自己……
沈槐記得他前世確診腎衰竭的時候,很多親戚都沒露出過這種心疼的眼神呢。
結果自己這一世還沒怎麼樣呢,只是受點欺負,許秀秀就同情心疼上了……問題是兩人又沒什麼關係,就算心疼也輪不到她啊。
儘管知道她性格可能就這樣,但嚐盡人情冷暖的沈槐依然有點遭不住。
但不管心裡多麼波濤翻湧,明面上他還是保持了絕對的平靜。
他平靜,巷子中的怪物可不平靜。
他們興奮的張牙舞爪,亂吼亂叫,想要把許秀秀拉下牆,好好飽餐一頓。
儘管許秀秀上來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一瞬間就被嚇得臉色蒼白,甚至纖瘦的身子都在牆上晃了晃,險些栽倒下去。
沈槐見此情景,心微微提了起來,待見她將視線轉到他處,不再注視腳下,慢慢穩住身形,一顆心才慢慢放鬆。
而這時,王梁也是順著梯子爬上牆頭,並把梯子拉上來,架在了兩堵牆之間。
“趕緊過去,別讓沈槐兄弟等急了。”
王梁催促許秀秀。
怪物的吼叫聲不絕於耳,許秀秀即使不去看它們,也依舊被嚇得雙腿發軟,更何況想要沿梯子去到對面,就必須得低頭注意,不然行差踏錯,就會掉下去,一時之間,腿抖得更是厲害。幾次鼓足勇氣,都不敢將腳踏上去。
王梁怒容顯現:“再磨磨唧唧,等下老子打死你,借來的糧食,你也別想吃上一口!”
本就柔弱無助的許秀秀,這下更是悲痛難忍,眼淚瞬間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淚眼朦朧的看了沈槐一眼,目光中竟透出濃濃的絕望。
沈槐甚至懷疑她隨時有可能直接從牆上跳下去。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沈槐向來厭惡任何一個被壓迫卻又不敢反抗的人。
反正若是他,即使要跳下去,也要拉著王梁一起。
可對於一個自小生活在壓迫下的封建舊女性,沈槐又有什麼資格對她苛責太多呢。
何況在他宿慧沒覺醒之前,不也一直是一個被壓迫卻又不敢反抗的人麼?
他一個大老爺們被王梁欺負那麼多年都不敢反抗,又哪來的臉去要求一個柔弱的女子呢?
內心暗歎一聲,沈槐輕輕一蹦,把半袋豆子放到牆頭上,隨後自己拿著刀爬了上去。
王梁驚訝的問:“小槐莫非要親自把豆子送過來麼?”
許秀秀也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但又將頭別了過去。
眼中的愧疚,濃厚的散也散不去。
不過,沈槐當然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做。
他只是把繫著袋子的繩結解開一道,然後綁在了梯子的其中一根撐子上。
接著向王梁道:“剛剛倒是沒想到這個辦法,卻是差點讓嫂子白白涉險。”
王梁看著沈槐的所做所為,卻是眼角連連闇跳了好幾下。
因為如果這個辦法真是沈槐剛剛想出來的還罷,如若不是,那他之前想讓自己過去,卻是居心叵測了。
儘管心中情緒起伏不定,王梁卻沒多說什麼,笑著誇了一聲老弟腦子真好使之後,便跳下牆去,跟許秀秀一起把梯子收回了院子。
許秀秀從牆上下去之前,往沈槐這裡看了一眼。
眼中除了愧疚,還多了感激。
另外,還有幾分不配得感極重的羞慚。
而待對面徹底沒了動靜,沈槐便提刀直奔西牆。
……
今日鰥夫院子裡,行屍寥寥,也就三隻,而且看著都笨笨的樣子。
於是沈槐沒有猶豫,直接跳進去砍殺完,一個助跑,腳再蹬幾下,便輕鬆的爬上了秀才家的牆頭。
街道上的行屍衝進院子,自然第一時間朝他撲來,可惜他們的彈跳力太弱,只能望洋興嘆,無能狂怒,最後轉而去啃食院子裡的同伴屍體了。
沈槐自然是一眼都懶得看他們,爬上牆頭之後,見院內一切正常,便輕輕的從牆頭上跳了下來。
至於旁邊那架梯子,他自然是懶得用。
跳進院子之後,他的目光首先就鎖定了西邊的灶屋。
不過他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奇怪的朝著三間主屋打量。
這兩天一般他這邊一有斬屍的動靜,秀才夫人就會爬上牆頭觀看。
怎麼如今自己都已經跳進院子裡了,秀才夫人還不見蹤影?
就算是自己斬屍過快,她聽到動靜,也該從房間裡出來了啊。
總不能上茅房去了吧?
疑惑間,堂屋東邊的房門,忽然被人開啟。
接著就見秀才夫人從裡面踉踉蹌蹌衝出來,奔了兩步後又生生止住,跟沈槐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沒辦法,他身上的味兒實在是太沖了。
可即使如此,在保持住距離後,秀才夫人眼中還是露出了既驚又喜且泣的神情,隨後更是情緒飽滿且複雜的喚了一聲“沈槐”。
沈槐慢慢轉身,看著秀才夫人站在三步外,雙手緊緊攥著裙邊,驚喜又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並且眼裡含著熱淚,淚中含著委屈,委屈裡瀰漫著脆弱,脆弱中又折射出想要別人保護關愛的期盼時,整個人一下就懵了。
不是,這是怎麼個事兒?
這什麼眼神,這什麼情緒,這什麼氣質?
沈槐一瞬間都有點懷疑,自己腦子裡的記憶是不是因為宿慧覺醒而缺失了一部分。
因為眼前秀才夫人的模樣,讓他很是懷疑自己不是她的一個普通街坊,而是她不告而別消失多年又忽然出現的丈……前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