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識字
秋意漸濃，漫山的樹葉簌簌飄落。
雖然青兒和二妖並無體感，但漸涼的氣溫還是讓山中的野獸蹤跡愈發縹緲。
這一日午後剛吃過午飯，裹挾著寒意的秋風大起，在林間呼嘯穿梭。
不多時，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層層烏雲厚重地壓在連綿的群山之上，滾滾翻騰。
小九和萱兒望了望天色，急忙將灶臺收拾停當，隨後便鑽進山洞最深處，相互摟抱著閉眼大睡起來。
青兒有些疑惑，這二妖睡覺就睡覺，為何要緊閉五識？
驟然間，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墨色的天幕，將整片幽谷照得亮如白晝。
接著，驚雷轟然炸響，豆大的雨點傾瀉而下，噼裡啪啦砸在枝葉和滿地的落葉之上。雨幕籠罩群山，狂風裹挾著暴雨，在山谷間翻湧著，夾雜著不斷轟鳴的雷聲，滿眼盡是一片風雨雷電交加的磅礴景色。
青兒心中瞭然，妖族都是非常懼怕雷鳴閃電的。
雖可片雨不沾，但青兒還是返回山洞開始凝息打坐。
半日後，秋雨連綿不絕，沒有一絲緩和的跡象。
但此刻青兒猛地睜開雙眼，兩步跨出洞穴，抬頭朝山頂凝望。
這一望卻是瞳孔一縮，心中一緊。
山巔一處外凸的平臺上，那隻赤狐正挺身迎著狂風暴雨，渾身皮毛在呼嘯狂風中狂亂翻飛。
它沒有躲閃，昂首望向墨色蒼穹。
只見一道慘白奪目的閃電驟然撕裂天幕轟然落下，直接劈在它的身上。赤狐的身形在電光中震顫不已，周身迸發出細碎的電弧，此刻痛苦至極的赤狐終於忍受不住，尖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狂風暴雨一刻也不肯停歇，而赤狐屹立不動，任憑一道道雷電反覆轟擊的自己身上，劇痛席捲四肢百骸，眼中沒有半分退縮。
青兒心中雖有些不忍，但還是壓下想要出手的念頭。
那是它自己的機緣，無人可以干涉。
眼望已有十幾道閃電劈中，那身影終於重重倒在平臺之上，青兒嘆了口氣，飛身而上，兩息後站在平臺上時，這裡再也沒有了風雨雷電。
眼前的情形慘不忍睹。
糊焦的氣味混雜著雨水瀰漫開來，赤狐的皮毛被雷火燎得焦卷，身上皮開肉綻，早已沒了獸形，鮮血順著巖縫汩汩往下淌。
神魂渙散，五臟俱碎，渾身上下只有那一雙眼睛，還留有一絲靈動。
這種狀態，就算神仙親自出手，也救不回來。
青兒呆呆望著赤狐，內心被深深觸動。
自己血脈不用多說，這一路說不上順風順水，死劫也不少。
但她想不到，妖族為了開智這一關就如此艱難，當真是以命相搏。
該說天道不仁？
還是應該感謝天道，至少給了妖族開智化形的機會，從而能與人爭上一爭？
正當青兒為赤狐不忍時，此時耳中傳來幾個模糊音節，似有似無，難以辨認。
若不是青兒金丹期的境界耳力極佳，幾乎便要被狂暴的風雨聲掩蓋。
之後，赤狐靈動的狐眸緩緩合上，再無生氣。
青兒獨身立於雨中，久久不言。
她聽到了。
那是赤狐開智後說出的第一句也是最後一句話。
只有四個字。
——“多謝大妖。”
風雨雷電依然沒有平息，青兒回到山洞，望了望兩妖，搖了搖頭，凝神打坐。
翌日，風停雨歇，青兒並未提及赤狐之事，只是叫上二妖，繼續深入靈州。
山川風景依舊秀麗，可此時青兒欣賞美景的心境早已褪去三分。
一路深入，倒是見了幾個開智的妖類，其只是遠遠恭敬地問候一句，便慌忙遠遁。
又走了兩個月，拐過一處山坳，眼前豁然一亮。
連綿的密林驟然退向兩側，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湖鋪展在眼前，一直延伸至遠山的輪廓邊。
大湖澄澈，帶著雨後清寒的灰藍，煙波浩渺間，與山林融成一片。
青兒望著湖水，終於停住腳步。
她不敢再繼續深入了。
一連數月走走停停，約莫已經深入靈州千里有餘。
作為一個凝丹期妖修，為了自身安危，也只能止步於此。
再者，她亦從二妖眼中看出了恐懼。
於是看著二妖搭灶做飯，青兒問及二妖的意見，二妖點頭如搗蒜，自是贊同。
酒足飯飽，三妖繼續沿著湖邊而行，最終選擇在離湖邊不遠的一處背風的山腳下駐紮，打算長居於此。
不多時，一處帶有數個獨立居室的山洞豁然成型，布上陣法，再用綠植遮蔽洞口，倒是像模像樣。
就這般，青兒喜提新居，便帶著二妖棲息在此。
每日造飯打坐，起先倒是有滋有味，可過了十餘日，青兒還無所謂，可二妖卻是有些百無聊賴起來。
這日，三妖躺在各自的躺椅上曬著太陽，青兒閉目養神間，忽然想起赤狐之事。
即便無人教導，妖族開智後便能人言，細細思之倒是有些詭異。
青兒不想去糾結原理，但能人言不等於識字。
青兒自己本是前世記憶覺醒，再加上開智後跟著那夫子在私塾讀了幾年書，自然是識字無虞。
可其他妖族便沒有這份機緣了。
思及此處，青兒出聲問道：“小九，萱兒，你們可識字麼？”
只聽小九答道：“之前跟著主人那麼久，再加上後來要在九黎盟中接取任務，小九識數，也粗識幾個簡單的字詞。不過我知道萱兒是識字的。”
萱兒聞言急忙謙虛道：“我只是平日裡愛看些從人族那裡得到的功法秘訣，自己偷學的，可算不得能認全。”
青兒倒是奇怪：“你有血脈功法，看人族功法做什麼？”
“我只是想以後若在主人身邊能幫上主人的忙。”萱兒羞得捂住雙眼，“後來看主人修的功法不俗，便再沒看了。”
青兒點了點頭，笑道：“以後跟著我去雲州，不識字可不行。不如我來教你們識字，你倆覺得如何？”
聽聞此言，還不等小九反應，萱兒第一個跳了起來：“我要學我要學！多謝主人！”
小九起身望向青兒，點了點頭。
以前二妖不在身邊沒有辦法，現在教化二妖，也是青兒應有之義。
再有便是，每日睡了吃吃了睡，若再無事可幹，以二妖的性子，肯定能搞出什麼讓青兒頭疼的么蛾子來。
說幹邊幹，不出片刻，二妖便鼓搗出兩套桌椅，而青兒而拋光出一塊木板，拿出黑炭，作為黑板之用。
儲物手鐲中還有青兒的一套筆墨紙硯，兩妖只能換著練字了。
《三字經》作為最合適的啟蒙讀物，裡面也有許多人族倫理、親情和大義方面的內容，適合兩妖理解人族的想法和行為邏輯。
從那以後，湖邊日日傳出朗朗讀書聲和青兒暴躁的答疑解惑的聲音。
“主人，人族出生時真的性本善嗎？”
“並非，嬰幼兒懵懂無知情若白紙，是惡是善全憑家長言傳身教和師者教育引導。”
“那我和小九以後也要分善惡嗎？”
“正是如此。小九，豎鉤不是老鼠尾巴！你給我重寫！”
“唔，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