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見聞
結束戰鬥只在數息之間，青兒吐出一口濁氣，抬頭望了望還是霧中絕望嘶吼的另一位劍修。
這白霧甚是神異，在白霧內五識顛倒、四位不分，神識亦被壓制，簡直是一門神技，唯二怕的便是風系和火系法術。
風系驅散、火系蒸發，皆可應對。但若是你既不會兩系法術也無應對法寶，那便只能坐困霧中，就如此時的那位劍修一般。
如今已料理了一個金丹期修士，青兒並無多少欣喜之感，心中盡是索然無味。
碾壓式的殺戮毫無一絲滿足感可言。
她並不喜歡殺人，若非那劍修挑釁在先，偷襲在後，自己沒有非要出手的理由。
如今已殺一人，卻亦是做不到趕盡殺絕。
青兒搖了搖頭，也不去管霧中之人，直接遁空而去。
那白霧若是無人維繫，個把時辰後便會自然消散。
一路向西遁去，藉著天光，遠方那五座高聳入雲的山脈在雲霧中時隱時現，已是遙遙可見，而青兒的心境，亦是愈發仿徨。
飛遁一日，天色將晚，此時青兒盤身坐在一座無名山峰的山洞內，呆呆望著眼前石壁，眼中毫無焦距。
離此不遠便是那個她到來這個世界第一次給她歸屬感，被她當成家的地方。
修士那強橫的記憶讓她在太虛派度過的每一日，每個喜悅和悲傷的瞬間，都記憶猶新。
此刻被壓制數十年的記憶如涓涓細流終匯成大河，在識海中肆意流淌，青兒面上的表情也隨之變得喜笑顏開，一會又滿心悲傷。
最終，記憶被定格在那讓她刻骨銘心的一夜，那個白衣身影，就在她的眼前，化為漫天絢爛。
“不——要————！”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響徹山洞，驚得洞外的鳥兒簌簌亂飛。
青兒喘著粗氣，意識逐漸迴歸，眼中也慢慢有了焦距。
此時天光順著石門的縫隙透了進來，星星點點散落在洞內。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夜麼？”青兒拿袖子抹去滿頭的大汗，感覺有些疲憊。
但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要不然豈不成了心魔？
她起身舒展了一番身體，邁步出洞，繼續朝西方遁去。
——
在昔年湧現的記憶下，一路熟門熟路。
不出半日，昔年太虛派山門遙遙在望。
青兒此時立在空中，望著山下已化為一片廢墟的城鎮，心中徒留悲哀。
雖如此，但青兒亦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只因空中已是萬千妖修匯聚，好生喧囂。
各類妖修大多騎著豢養的飛行妖獸，也有不少本身即為飛禽成精，直接化為原形疾飛而來，各類妖獸的嘶吼聲嘈雜鼎沸，震耳欲聾。
這倒是和人族修士主要駕駛飛劍和飛行法器大相徑庭。
青兒落地舉目四望，遼闊的山門前廣場由於久不修繕，石磚碎裂，雜草叢生。
不遠處一隻巨大的紅毛蝙蝠撲閃著膜翅降落下來，塵土飛揚之間，張開血口衝著旁邊的一隻黑色渡鴉嘶吼著，要不是懾於青兒的大妖身份，駕馭妖獸的兩位妖修幾乎當場就要廝殺起來。
而下一刻，隨著一聲嘹亮的鳳鳴傳來，張牙舞爪的紅毛蝙蝠和黑色渡鴉連帶著背上的妖修立時噤聲，只見一隻翎毛絢麗無比的巨大的藍孔雀優雅地從天而降，那託在身後的尾翎彷彿遮天蔽日，落地後在一片碧霞中化為人形。
只見這位披著一頭藍綠相間的長髮，青色睫毛和深色眼影使得那張俊秀至極的臉又多了些妖嬈，身著一件墨綠絲絨的披肩卻又袒胸露臂，從身形來看，是一隻雄孔雀化形。
這位亦是凝丹期的大妖朝著青兒嫵媚一笑，行了一個妖族特有的撫胸禮。
青兒點了點頭，照貓畫虎地回禮。
有兩位大妖鎮場，眾妖亦變得十分“和諧”，皆死死壓制著自己的坐騎讓其噤聲緩行，隨著妖流朝山門方向彙集。
片刻後，青兒立身在山門前，久久不言。
昔日數十丈高的恢宏古樸的山門牌坊此時從中間斷裂，上書的“太虛派”三字的那部門早已不知所蹤，而留下的部分也是青苔遍佈，處處皆有碎裂的痕跡。
門坊外霧氣籠罩，顯然已是更換了護盟大陣。
青兒上前，被兩位小妖拿著檢測妖氣的法器查驗了一番，便發放了入盟玉碟。
凝丹期的大妖是不用繳納靈石的。
穿越山門結界，眼前豁然開朗，熟悉的美景映入眼中。毓秀的山脈連綿不絕，一直延伸至遠方，而五座高峰聳入雲霄之中，就如五根擎天立柱一般。
入了山門後，妖族各施手段，或自己飛行，或騎乘坐騎，密密麻麻地朝著中樞殿的方向而去。而不能飛行或者沒有坐騎的小妖，那便只能多耗費幾日，沿著山路行去。
不消兩炷香的功夫，青兒憑藉著數十年前的記憶，輕車熟路地落在殿前廣場外面的平臺上，此處有石碑提示，區域內禁止飛行。
而在這裡，青兒終被震撼。
形形色色、形態各異的妖族在此彙整合了妖山妖海，數量比幾十年前青兒去過的妖族坊市多了十倍不止。各種味道混雜著沖天妖氣竟燻得青兒產生了片刻的恍惚，急忙緊閉了自己的鼻識。
廣場上久不修葺的青石板偶有碎裂，滿地青苔，處處汙水橫流。
各類小妖在此擺攤，交易著各種靈草和妖獸材料。丹藥在此屬於非常緊俏的貨色，不可能在此售賣，而功法更是絕跡，妖族皆是依據自身的血脈功法修煉。
這倒是和人族坊市大有不同。
摩肩接踵地繼續前行，卻見一隻數丈高的碩大的青眼蠻牛，就在廣場上被當場肢解，幾隻化了形的黃皮子小妖在公開叫賣，血水滿地，腥氣沖天。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隻三級妖獸從裡到外便被售賣一空，只留下一地的血肉殘渣。
青兒搖了搖頭，還不等她道聲晦氣，廣場忽然震顫起來，一隻高約數丈，有數人才能合抱的柳樹精循著腥氣而來。
那數枝老根幻化出的走足承載著龐大的身軀，每走一步大地都會震顫一下，深褐色的溝壑不平的樹皮上模糊地幻化出一張人臉來，樹冠上無數比胳膊還粗的柳枝隨風飄擺，上面掛滿了一片片如刀片般的柳葉。
只見柳樹精走上前來，兩根枯枝幻化成手臂象徵性地朝青兒行了個叉手撫胸禮後，數根柳枝如風般席捲，將地上的血肉殘渣清掃得乾乾淨淨，然後揚長而去。
青兒觀之嘖嘖稱奇。
這老樹成精通常被妖族稱為精怪，但人族卻是不管你三七二十一，只通通將其稱為妖類。
這柳樹精望之少說也修行了數百年，但由於血脈低賤，遠未觸及化形的門檻。
世間人族只是粗暴地將妖族化形劃分為一個境界，大致與人族的築基對等，卻不知妖靈精怪物種血脈各不相同，壽元命數更是大相徑庭。人本為萬物之靈，妖靈精怪便將化為人形作為修行的重要的分水嶺，甚至在有些眾生眼中，化形遠比結成妖丹還重要得多。
妖族壽命本就悠長，血脈低賤者，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無法化形的比比皆是；而如青兒自己這般血脈高貴的，十數年便能化形的也不在少數。
唯血脈論本在前世與世間倫理完全相悖，可在這妖界，卻是赤裸裸地成為唯一的法則。
不過據青兒的觀察，有一種妖物雖血脈低賤，卻極易化形，青兒也是不知其中緣由。
那便是之前遇見的黃皮子，也即黃鼠狼成精。此妖無論化形後的形貌如何，或是獐頭鼠目，或是尖嘴猴腮，但總歸能成人形用雙足行走。
再加上此妖聰慧狡黠，是眾妖將其制服後收為手下的極佳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