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危險的謊言
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吃完飯幫著收拾完碗筷,祁同偉才告辭離開了陳家。
他很清楚陳岩石夫妻為啥不同意他跟陳陽在一起,不是因為門當戶對,而是陳岩石知道自己有野心,絕不甘於寂寞。
陳岩石夫妻是老革命,80年代陳岩石就已經是京州市副市長,可這老爺子淡泊名利,從未跟組織上提過任何要求。
這樣的人,即使擋著祁同偉的升遷之路,他也恨不起來。
陳海出事也算不上他買兇,他只是沒阻止趙瑞龍,沒給陳海預警而已。
出了陳家祁同偉沒處去,無論是拜訪高育良還是梁家,這個點都不合適。
坐車到了漢大附近,找了家小賓館住下了。
洗完澡又把裡外的衣物都洗了,他只穿著褲衩,坐在床頭看電視。
京州新聞聯播正在播老城區改造的鏡頭,畫面上出現的一個領導,讓祁同偉心裡一動。
丁義珍,時任京州常務副市長,主抓城建。
前世丁義珍提前得到高育良的預警,逃到了國外。
搞李達康的會不會是丁義珍?
京州市一把手趙立春已經是省委常委了,提職呼聲很高,趙立春高升,京州市長的位置可是被無數眼睛盯著,丁義診不可能不動心。
李達康當縣長前可是趙立春的秘書,下派當縣長明顯是為提職做準備,這對覬覦京州市長領導位置的所有幹部,都是個強勁的競爭對手。
祁同偉懷疑丁義珍還有個原因。
丁義珍主抓城建,無論是呂州還是金山縣,城建口的領導幾乎都熟,而出問題恰恰出在工程質量和工程款上。
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下手,才能做到滴水不漏,祁同偉前世就是公安廳長,分析問題善於抓重點。
丁義珍和李達康都盯著京州的高位,競爭不擇手段很正常。
不過前世梁群峰卻在98年,推出了高育良就任京州市委書記,無論丁義珍還是李達康這次都失算了。
丁義珍一直沒提起來,而李達康02年才調任呂州當副市長。
可以說這幾年,京州的官場處於空窗期。
看著電視裡春風得意的丁義珍,祁同偉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遭遇。
即使他跟梁璐結婚,立功後也只提了個副隊科,真把他提起來的其實是趙立春,梁群峰身體有病又快到退休年齡,很一直擔心他走上高位後拋棄梁璐。
好在重生後,自己跟梁璐換了套路,沒把寶都壓在梁群峰身上。
以祁同偉對李達康的瞭解,他不可能不知道誰在設計他,讓政府辦主任安撫自己,算是對自己示好?
他現在就是個大頭科員,過早接觸大領導就是個馬仔角色。
所以還是要打感情牌。
想到這兒他起身就要下樓打電話,這才發現外衣都洗了。
披著棉被下樓,服務檯的女服務員看他的眼神都不對。
“不好意思啊,我把衣服都洗了,我打個電話。”
祁同偉一臉尷尬,把電話打給了梁璐。
梁璐對他回到京州並未感到驚訝,一聽他光身子披著棉被給她打電話,頓時笑出了聲。
“行了我這就過去,趕緊你回房間吧,別再感冒了!”
回了房間,祁同偉看著掛在洗手間裡的衣服發呆。
別說梁璐和鍾小艾,就是跟漢大的學生比,自己穿的都很寒酸。
他爹媽只是普通工人,供他上大學都四處借錢,否則憑他的成績怎麼可能不考研?
窮就是原罪,別看讀者意林上的心靈雞湯,那他媽都是忽悠窮人的,看著當官的有錢的穿名牌開好車,你吃著白米飯泡水,心裡還得感恩知足?
去他媽的。
如果說前世他是懷揣著不甘驚天一跪。
重生後他的內心就更黑暗了。
因為前世寒門崛起的夢,被孤鷹嶺上的一槍打碎,他從沒後悔過自己做的事,只恨選錯了人。
梁璐一個小時後才過來,拎著好幾個袋子,不但給他買了外衣,秋衣秋褲都買了個齊全。
看著她一臉羞澀地拿衣服往自己身上比,祁同偉心裡一陣泛酸。
前世梁璐的不安和懷疑,是因為她知道祁同偉看中的是權力,不是愛情,找高育良舉報他時,還存著一絲僥倖心理,試圖讓高育良救祁同偉。
由愛生恨,取捨兩難,跟他結婚這二十年,梁璐其實比他還痛苦。
“姐,想去拜訪一下你爸,沒有你爸點頭,陳岩石肯定不會把案子打回去,我起碼得當面說聲謝謝。”
這聲姐叫得梁璐一哆嗦,臉上的表情更復雜了。
“你以什麼身份去我家?咱倆現在算什麼?朋友還是情人?”
梁璐盯著祁同偉的眼睛,不過眼神中沒有羞澀和期待,反而充滿了苦澀。
“姐,你希望我是你什麼人?”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沙啞,拉著梁璐坐到了床上。
“在那天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很愛你,可發生那種事我才知道,我在自欺欺人,你是我永遠得不到的人,哪怕你跟我上了床。”
祁同偉嘆了口氣:“你是需要個家庭,還是需要個愛你的人?”
“都需要,我老這樣會讓我父親擔心,也會讓外人詬病,但我要的是穩定的婚姻,不是利益交換。”
梁璐這麼說讓祁同偉很意外。
他現在說錯一句話都很危險。
既不能讓梁璐放棄他,又不能讓梁璐有跟他結婚的念頭。
無論犯了哪一條,他都將徹底得罪梁群峰。
“姐,在你之前我只跟陳陽交往過,但只限於牽手和親吻,你是我第一個女人,跟陳陽的感情無疾而終,讓我知道了啥叫階級差異,愛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你可能覺得我答應跟你交往,是看中了梁家的勢力,其實你這麼想沒錯,我要說愛你沒有任何目的,那就太虛偽了,可畢竟支撐婚姻的不只有愛,還需要理智,所以我才把幾十年後可能出現的畫面提前勾勒出來,那是現實,不是假設。
你爸能坐到漢東三把手的位置,任用幹部肯定有自己的原則,如果我能力不夠,即使咱倆結婚結果也一樣,最多弄個有職無權的閒職,職級不丟梁家臉就夠了。
可我真要是匹千里馬,哪怕沒跟你走到一起,我相信梁伯父依舊慧眼識珠,畢竟咱倆總比陌生人值得相信。
至於咱倆走到哪一步,完全取決於你,你現在是陷進了某種怪圈不能自拔,過於不自信了,我在法學系樓下那麼做,就是想讓你重拾自信。
你雖然36歲了,可在我眼中,你比那些黃毛丫頭更有女人味,真要是結婚生子,家庭的重心就會轉移到孩子身上,所以你也別太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