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為魚肉
被人設計祁同偉早有預料,可過來的是呂州市紀委,讓他始料未及。
徐朝榮面無表情地站起來,都不看祁同偉。
祁同偉笑了。
連續幾天徐朝榮找各種藉口把他留在鄉里,應該就是等紀委的人。
坐在麵包車後排,左右各有一名紀委幹部,感覺就像被逮捕了一樣,祁同偉哭笑不得。
無論是小金庫的窟窿,還是工程出問題都與他無關,縣裡想把他牽扯進去,也得有下蛆的地方啊?
前世他去過呂州,看著狹窄的街道還有低矮的樓群,祁同偉感慨萬千。
明年李達康就會提職,任呂州市委市長,而高育良則因為他的原因被梁群峰啟用,空降到了呂州市市委一把的位置,轄制李達康。
高李之爭,就是從呂州開始的。
呂州還有個很重要的人物,趙瑞龍。
趙瑞龍搞的呂州美食城專案就像紅樓一樣,成了漢東政要富商的消金窟,而祁同偉的知己愛人高小琴,很快就要快登場了。
麵包車並未去呂州市委,而是拐進了一處閒置的老工廠,祁同偉心裡一沉。
隔離審查?
自己幹了啥?
呂州紀委咋會對他如此重視?
空曠的屋子裡只有一張書桌兩把椅子,窗戶都被封死,一盞200瓦的白熾燈正對著祁同偉的臉烤。
“我是呂州市紀委陳山,現在就青山鄉貪腐和工程以次充好等問題,正式對你進行調查……”
這種場面前世祁同偉經歷太多了,只不過他是坐在監視器前看審訊,現在被審的換成了他。
“紀委調查前先搞搞清楚,我只是個大頭科員,調查我的貪腐行為?誰會給我送錢?豆腐渣工程主體是金山縣政府,裡面的貓膩我咋會知道?”
看著一臉玩味的祁同偉,陳山翻閱了一下手裡的材料,把幾張紙擺到了祁同偉面前。
是影印件。
祁同偉只看了幾眼眉頭就皺起來了。
首先是工程日報表,上面有他的簽字,那個專案經理居然說給了他三千塊錢封口費。
接下來的材料更讓他血往頭上湧。
十幾個村主任的證實材料口徑都一樣,說經手捐款的只有他和範鄉長。
自己被設計了。
“無稽之談,鄉里的錢還都在財政所呢,鄉里出現虧空,就能證明是財政所長和出納員貪汙?至於市政的經理說我受賄,證明人呢?他說啥就是啥?”
陳山笑了:“你這比喻很恰當,還真有不少監守自盜的案例,我知道你是漢大政法系的高材生,反偵察能力很強,心理素質也不錯,五萬多塊錢,你一個大頭科員確實吃不下,範福成是死了,可你跟他經手的事沒不了,有沒有往上面送?涉不涉及權錢交易?我希望你想清楚,別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祁同偉一言不發,閉上了眼睛。
雖然90年代的審訊手段很粗暴,可祁同偉不信紀委敢對他上手段,他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即使上手段,他寧可被打死,也不會屈打成招。
“死豬不怕開水燙是吧?我告訴你,我審過的貪官多了,剛進來都跟你一樣,最後還不是乖乖就範?你不承認無所謂,僅憑手裡的證據,我就能把你移交檢察機關。”
說完陳山留下一名工作人員看守,起身出去了。
雖然祁同偉面無表情閉目養神,可心裡卻翻江倒海。
範鄉長的死揭開了青山鄉貪腐的遮羞布,那麼多錢,範福成不可能都揣自己口袋,某些領導肯定也得了,陳山的意圖很明顯,是要拿他當槍。
所指的應該是金山縣領導。
修道出問題也很古怪。
即使想偷工減料,也沒誰傻到開工就摻假,那不是找死嗎?
太多不合理讓祁同偉想不通。
李達康陰險不假,可目前他在玩命抓政績,怎麼可能自毀前程?
是誰在給李達康下絆子?
陳山出去後再沒提審過祁同偉,倒是看守他的人四小時換一次。
窗門都遮著,手錶BB機都被收了,但祁同偉已經吃了三頓飯,那就意味著被抓已經過去了二十四小時。
誰會救自己?
梁璐還是鍾小艾?
按鍾小艾的說法,李達康會保他,利用這機會向梁群峰表忠心,可咋一點動靜都沒有?
孤獨,焦灼,無助,最後會神經錯亂。
這就是被審查者精神上的變化。
即使意志力超強的祁同偉,超過三十幾個小時無法休息,人也要崩潰了。
祁同偉只要一閉眼,看守的人就會把他弄醒。
簡直太沒人性了。
可即使這樣,陳山留下的筆錄依舊只有姓名和工作單位。
祁同偉決定死扛到底。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祁同偉快崩潰的時候拘押室的門開了,陳山招呼了一聲,和看守人員架著祁同偉,離開了廢舊工廠。
上面包車的時候,祁同偉直接暈了過去。
他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人,居然是陳海。
“你醒了?一個大頭科員居然被紀委立案調查,你也算漢大第一人了!”
看環境像是政府招待所,祁同偉感覺頭疼得厲害,坐起身問道:“你咋在這兒?是陳叔叔把我撈出來的?”
陳海點點頭:“你這回太懸了,呂州紀委整的不是你而是李達康,材料交到市檢,我爸感覺裡面有事,就把事捅到了梁書記那。”
祁同偉一皺眉:“誰要搞李達康?”
陳海搖搖頭:“別說我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訴你,你趕緊給梁老師回個電話,你傳呼機的留言都有幾十條了。”
祁同偉這才拿起傳呼機,一看果然好些留言,幾乎都是梁璐的。
房間內沒電話,陳海直接把手機遞給了祁同偉,祁同偉拿著手機出了房間,刺眼的陽光讓他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重獲自由的感覺真好。
“喂,你沒事了?你在哪?”
電話那頭,梁璐的擔心毫不掩飾。
“我沒事了,人還在呂州,陳海陪著我呢,你不用擔心,等我回京州得去拜訪一下你爸,謝謝他把我撈出來。”
梁璐幽幽地問了一句:“你不恨他?你分配就是我爸讓你下基層鍛鍊的。”
“我恨你爸幹啥?如果不是下來鍛鍊,我哪知道人心如此險惡?大男人就該早經歷風雨,對了姐,到底是誰在搞我?”
梁璐猶豫了一下:“談不上搞你,是有人想拿你當槍想搞李達康,只是沒想到你後面不但有我爸,還跟陳家關係匪淺,估計那個人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誰要搞李達康?是呂州市還是金山縣的領導?”
“你別問了,知道了對你沒啥好處,這回李達康欠了你人情,估計你工作要有變動了,希望你以後工作穩當些,別鋒芒畢露,官場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