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最終之地
大瀑布之下,千仞懸崖之上,銀龍般的水流自天際咆哮而下,重重砸入深潭,激起漫天水霧。
那水聲初聽如雷霆炸響,聽得久了,反倒像是有某種遠古巨獸在低沉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連神識都在這股純粹的自然偉力下被壓迫得蜷縮起來。
然而此刻,這震耳欲聾的水幕之下,卻並非死寂。
四周的空氣微微扭曲,肉眼可見的金色靈氣如同沸騰的液態黃金,在水霧中翻滾湧動。
那是極度濃郁的天地靈氣被狂暴的水流撞擊、擠壓後析出的異象。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數個時辰,原本被水流拍打得混亂不堪的潭心,忽然泛起一圈圈不規則的漣漪。
緊接著,一道人影自深潭底部緩緩上浮,帶起一串晶瑩剔透的水泡。
那人影破水而出,溼透的長髮如潑墨般貼在身後,水珠順著其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鉤勒出一張俊俏得近乎妖異的面容。正是溫天仁。
他赤裸的上身肌理分明,並非那種誇張的隆起,而是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皮膚表面隱約有淡金色的靈光流轉,那是肉身被靈氣淬鍊到了極致的表現。
他沒有急於上岸,而是慵懶地仰躺在水面上,任由冰冷的潭水沖刷著軀體,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一口濁氣噴出,竟如箭矢般射入水面,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隨著這口濁氣的吐出,他身上那股因連番惡戰而殘留的些許焦躁與晦澀之氣,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如淵的寧靜,周身氣息圓融如意,顯然已經恢復到了最佳狀態。
“四個月了麼……”
溫天仁心中默算著時日,目光透過層層水霧望向那狹窄的天空。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已過去四個月,距離這方神秘小天地的關閉,也僅剩不到兩個月。
隨著秘境資源的枯竭和出口的臨近,倖存下來的修士為了爭奪那唯一的生機,往往會爆發出比面對古魔時更加瘋狂的戾氣。
想到“古魔”二字,溫天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日雙魔相爭,確實是天賜良機。那兩頭古魔似乎同源相斥,一見面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他不過是順手推舟,在那兩頭龐然大物兩敗俱傷之際,動用青色小鼎的雷霆之力,徹底送了其中一頭歸西。
若非如此,以他元嬰中期的修為,正面硬撼那等相當於化神期存在的恐怖生物,恐怕真只能像個老鼠一樣,龜縮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靠著消耗本源來維持隱匿,直到秘境開啟的那一刻狼狽逃竄。
“不過,剩下的那一頭,怕是已經恢復了七八成元氣了吧……”溫天仁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雖然壓力減小,但風險依舊存在。
他在水中又浸泡了約莫半個時辰,將體內最後一絲暗傷撫平,這才腰身一挺,如游魚般從水中躍出,輕盈地落在岸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
他並未急著運功蒸乾水漬,而是任由山風吹拂,隨手一招,那套繡著暗金雲紋的法衣便自動附體,將那具充滿力量感的身軀包裹其中。
接著,他翻手取出一尊青色小鼎。
這小鼎不過巴掌大小,通體青翠欲滴,表面雕刻著繁複古樸的符文,正是此前引發多方爭奪的異寶。
溫天仁指尖輕輕摩挲著鼎身,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微弱雷鳴之聲。
這四個月的水中潛修,不僅傷勢痊癒,連帶著修為也因那場生死歷練而有了鬆動的跡象。那層困擾他數十年的瓶頸,如今薄如蟬翼,只差一線契機。
“看來不出十年,便可問鼎元嬰中期巔峰。”
他將小鼎小心翼翼地收起,目光投向遠方天際。
“此番爭端初現,秘境深處的變故恐怕遠超想象。
好在滅了一頭古魔,最後的壓力總算減輕了些。若是那些殘存的修士懂得聯手,倒也不必過於畏懼那最後一頭怪物。”
溫天仁低聲自語,聲音隨風飄散。他隨即嘴角微翹,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口哨。
片刻之後,大地微微顫抖起來。
遠處,一棵棵參天古樹隨著一聲聲巨響向兩側傾倒,一道巨大的青色身影狂奔而來。
那是一頭身形高達二十丈的巨獸,形似麒麟,卻無鱗而有獠牙,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青色鱗片,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深達數尺的蹄印,整片區域彷彿都在承受它的踐踏。
然而,當這頭兇獸來到溫天仁身前時,那狂暴的氣息瞬間收斂。龐大的身軀在奔跑中迅速縮小,原本撕裂天地的威勢化為一道青光,化作憨態可掬的小獸,親暱地一頭撞進溫天仁的懷裡。
溫天仁笑著接住它,揉了揉那光滑的腦袋,掂量了一下,故作嫌棄道:“又重了!看來吞噬了那怨靈本源後,好處沒少拿,這是要進階的勢頭啊。”
說罷,他袖袍一揮,將小貔貅收入靈獸袋。
隨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一陣噼啪脆響,如炒豆般悅耳。
他不再遲疑,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
……
與此同時,在秘境最深處,那座彷彿能容納天地的龐大空間內,景象卻是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陽光,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空氣中充斥著狂暴的靈氣亂流。
原本純淨的天地靈氣在此地被汙染,混雜著濃郁得化不開的魔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灰黑色霧靄。
在這裡,每一次呼吸都是對修士經脈的考驗,運轉法力稍有不慎,便會遭到魔氣反噬,輕則修為大跌,重則當場魔化。
因此,在這片核心區域的邊緣地帶,幾波人馬正遙相對峙,誰也不敢輕易踏足。
在這處空間外圍的一處斷崖上,聚集了三股勢力。
左側,是兩名氣息極其不穩的老者。一位身著破爛袈裟,手持一串血跡斑斑的佛珠,正是苦化老者,另一位則是缺了一條手臂,臉色蒼白如紙的郯姓修士。
不得不說,這兩人的生命力堪稱頑強。面對古魔那種碾壓式的攻擊,竟能活到現在,足以證明他們的保命手段遠超尋常元嬰中期。
若是換了其他元嬰修士,恐怕在那古魔的一擊之下,早已神魂俱滅,連渣都不剩。
而在他們對面,則是另外兩撥人馬。
一邊是三名身著華麗雲紋錦袍的修士,葉家修士,另外一方則是厲烏族修士。
郯姓修士沉聲道:“溫天仁最好真的跟那古魔同歸於盡了!否則等他那個煞星出現,咱們這幾個人加起來,恐怕都不夠他打!”
他眼神閃爍,警惕地環視四周,神識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擴散開來,試圖捕捉到那道熟悉的恐怖氣息,然而四周除了魔風的呼嘯,別無他物。
溫天仁的身影,並未出現在這裡。
“恐怕未必!”
苦化老者面色凝重,手中的佛珠轉得飛快,嘴裡唸唸有詞,“此人行事向來詭譎,敢獨自一人出手對付古魔,必然有著極大的依仗,僅憑你我二人,恐怕早就成了那怪物的腹中餐,連元嬰都未必能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