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釘子的回憶(一)
愣了一會,沈沐川像是發瘋了一樣向宿舍衝去。
“沐川哥,你去哪啊?等等我。”
沈沐川衝回宿舍的時候,救護車已經離開了,只剩下幾輛警車打著雙閃停在那裡。樓下封鎖線依然在,封鎖線外的學生越來越多。封鎖線內聚集了大量的警察和學校領導,校長和一個警察在交流著什麼。
這時候一輛黑色的桑塔納2000開進了學校,一個穿著襯衣西褲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從車裡走了出來,幾個警官立刻圍了上去,低聲說了幾句。
大肚子中年男子就是公安局的副局長,李淼的姐夫宋長江。校長過來和宋局長握了握手,親切的交流了幾句。
沈沐川剛要衝進去,被外面的一個年輕的警察攔住了。“哎……你幹什麼,警戒線,沒看見麼!”
“滾開,讓我進去。”沈沐川說話聲音並不大,但是句句都透著威懾力。那位警察藉著微弱的燈光看見沈沐川兩眼發紅,帶著血絲的眼睛像一隻發狂的野獸。
那個年輕的警察心裡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右手摸著腰間的警棍厲聲問道:“別……別過來,你想幹什麼?”
幾個警察聽到聲音跑了過來,有個肩上綴著兩枚四角星花的一級警員走了過來,“怎麼回事?”
“剛才這個小子想要硬闖警戒線。”年輕的警察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說道。
一級警員上下打量一下沈沐川,發現他穿著一中的校服,知道他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宿舍樓已經暫時封鎖了,等我們清理現場之後才能進來,要是敢亂來的話就把你帶到警察局,聽見沒有!”
一級警員說話顯然比年輕的警察有威懾力,但是沈沐川仍然不為所動,兩眼緊緊的盯著宿舍樓的門口。
校長髮現了這邊的情況,給年級主任遞了個眼神,年級主任會意的點了點頭,向沈沐川走了過來。
“警官,這個是我的學生,怎麼了?”年級主任餘偉文笑著衝警官打了個招呼,瞭解了一下情況,“沒事,沒事,這件事情我來處理。”
等警察散開了,餘偉文厲聲問道:“沈沐川,你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徐家厚和丁崗他們去哪了?”
“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問題,趕緊回家,別給我添亂。”
沈沐川也不說話,冷冷的盯著餘偉文。
餘偉文見沈沐川沒有要走的意思,便說道:“沈沐川,別給我鬧事,現在是特殊時期,出了問題我一樣辦你。”
“告訴我徐家厚和丁崗在哪裡。”
餘偉文剛想發飆,沈沐川的班主任王愛軍走了過來。
“餘主任,怎麼了?”
“好好管管你的學生,看看成什麼樣子了!”
“好的……我來處理。”
王老師是沈沐川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這個老師四十多歲的年紀,是高一年級語文組的組長。王老師平時講課幽默詼諧,對待學生極好,深得同學們的愛戴。沈沐川見是王老師,眼神稍稍緩和了一點。
“沐川,怎麼回事?”
“王老師,我想知道徐家厚和丁崗在哪裡。”
“你和他們關係挺好麼?”
“嗯……”沈沐川應了一聲,眼神黯淡了下去。
王老師嘆了口氣,“去醫院看看吧,這件事情鬧的不小,別把自己扯進去。”
“謝謝王老師。”
“嗯,路上注意安全,別太晚回去。”
沈沐川告別了王老師,往縣醫院趕去。氣喘吁吁的錢小多剛跑到宿舍樓門口,就看見沈沐川從人群裡衝了出來,往校門外跑。
“沐……川哥,等……等我”錢小多捂著岔氣的小腹,上氣不接下氣的喊了一聲,無奈的跟著沈沐川跑了起來。
當沈沐川趕到醫院的時候,墩子已經被警察帶走了。沈沐川到服務檯一問,才知道釘子還在急診室裡。
沈沐川靠在急診室門口的牆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內心充滿了自責。“要是我在的話,事情肯定不是這個樣子,都怪我……”
錢小多氣喘吁吁的跑到急診室的門口,看見沈沐川低頭呆坐在那裡,心裡又是不安又是心疼,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沐川哥……”小多喃喃的喚了一聲。
沈沐川抬起頭,呆呆的望著錢小多,眼神裡面沒有一絲生氣。小多嚇壞了,她分明看見沈沐川充滿血絲的眼睛裡面,閃著點點得淚花。
錢小多開始變得手足無措起來,正想要伸手去拭去沈沐川眼角的淚水卻忽然被對方抱在懷裡,她能感覺到自己此刻的心跳是那麼的強烈,臉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幸福。長這麼大,小多還是第一次被男孩子這樣抱在懷裡。
錢小多雖然看不見,可是她能感覺到她的肩膀上微微有些溼潤,伏在她肩膀上的沈沐川儘管努力的控制著自己,可是身體不由自已的一抽抽的。
小多一動不動的,生怕打擾了這個時刻,她緩緩的抬起手來,想要抱住身邊的這個大男孩,可是剛要碰觸到的時候,沈沐川卻突然離開了她的懷抱,拭了拭眼角殘留的淚水,衝小多硬生生擠出一個微笑。
“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錢小多捂著自己的兩邊的腮幫子,一個勁的搖頭,生怕沈沐川發現她發燙的兩頰。
“很晚了,快回家吧,不能跟你一塊回去了,路上小心點。”
“你不回去了麼?”
“嗯,跟我爸爸說一聲。”
“哦……”
……
半夜時分,釘子的手術終於結束了,雖然傷勢很重,可是沒什麼大礙,但是手指頭是保不住了。
麻醉的藥效過後,丁崗悠悠的醒了過來,隱約看見一個身影坐在他窗前,他急忙喊道:“墩子!墩子!是你麼?”
“是我,沐川。”沈沐川輕聲的說道。
“墩子呢?”
沈沐川沉默不語。
“川子,是兄弟就告訴我墩子現在怎麼樣了!”
“他被警察帶走了。”
“沐川,我不是人,我把墩子給害了。”釘子聽完,嗚嗚的哭了起來。這個往日裡錚錚的漢子,內心的愧疚與自責已經完全壓垮他內心的底線。
“釘子,告訴我事情的經過。”
釘子望著窗外,拼命壓抑住內心的悲慟,緩緩的道出了事情的經過……
昨天晚自習的時候,釘子假裝上廁所偷偷的溜了出去。週日晚上執勤的老師少,體育部的人本來就很少有人上晚自習,這個時候要麼在宿舍,要麼就在外面喝酒、娛樂。
宿舍這個時候人特別的少,走廊裡面黑漆漆的。釘子獨自一人悄悄的溜回宿舍,先回宿舍抄了根順手的棍子,別在腰上,然後輕手輕腳的摸到麻子的宿舍門口。
說來也巧,麻子不是沂豐縣的人,從臨縣來這上高中,女朋友是初中時候認識的,一直保持著聯絡。本來李淼叫著體育部的一幫人去工業園打檯球,正要走的時候王傳濱的女朋友打電話過來。王傳濱索性不去了,在宿舍陪媳婦煲電話粥。快要入冬了,宿舍裡也不暖和,王傳濱半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身上只穿了一件小內褲。
釘子趴在麻子的宿舍門口聽了一下,確認宿舍裡面只有麻子一個人,周圍的宿舍全都黑著燈。釘子暗道天助我也,看來你王麻子今天註定栽到我丁崗手裡。於是一腳踹開宿舍的門,衝進了宿舍。
不給麻子反映的機會,釘子衝了過來直接用被子矇住了頭,抄起別在腰上的棍子當頭就是一陣猛揍。
\t“讓你他媽的囂張,讓你他媽的囂張……”
\t麻子雖然是練體育的,可奈何釘子是那種在大山裡長大的孩子,身體條件極好,加上麻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直接變成一邊倒的局勢,可是麻子嘴上還不服軟,一個勁的叫罵。
\t麻子掙扎著從被褥裡面的鑽出來,連滾帶爬的想要往宿舍外面跑,被釘子揪住頭髮拽了回來,又是一陣胖揍。
\t“今晚上就讓你知道你釘子爺爺的厲害,服不服?!啊!你到底服不服?!”釘子一邊揮舞著棍子,口中還一直唸唸有詞,麻子的手機掉在地上,裡面傳來他女朋友帶著哭腔的聲音,釘子上前一腳把手機踩了個稀巴爛。
\t麻子以前驕橫慣了,那受過這種氣。“我操你媽,你最好打死我,趕明我讓你不得好死。哎呦……”麻子狠話還沒放完,就被釘子一棍子擼在頭上,趴在地上,頭上早已鮮血淋淋。
\t釘子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棍子仍狠狠的往麻子身上招呼著,不一會兒麻子就已經爬不起來了。
\t“別打了!別打了!我服了……”這個時候麻子開始有點害怕了,心想今天還真是遇上不要命的主,好漢不吃眼前虧,這才求饒了,可是聲音及其微弱,看來是傷的不輕。
\t“你他媽的說什麼,哥哥我沒聽見。”釘子打的正過癮,哪聽的進去,手上力道不減,打的更起勁了。
\t突然棍子“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釘子看著手中的棍子,這才停下手來,坐在床上喘著粗氣。這時候,麻子已經渾身是傷,眼睛已經被血糊住了。
說到這裡,釘子向沈沐川說道,“川子,有煙麼,給我一根菸。”
病房裡只有釘子一個人,沈沐川走到窗戶邊開啟窗戶,給釘子點上了一根菸,然後自己點上一根。
“之後呢?”
“之後,李淼他們回來了。”釘子抽了口煙,眼睛裡面閃著嗜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