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頭等艙與欠條
樟宜機場T3航站樓,清晨五點二十。
林帆和林九坐在頭等艙休息室的皮沙發上。
林九身上那件舊夾克洗得發白,袖口還沾著地下機房的滅火乾粉。服務員端來兩杯溫水,放在玻璃桌上,多看了林九腳上的泥巴靴子兩眼,沒說話,收起托盤退開。
林九端起水杯,一口喝光。
“這水不要錢?”
“含在票價裡。”林帆拿出那張對摺的A4紙。
紙張快磨爛了。他在正面寫上:
【機票支出:兩張頭等艙,共八萬四千泰銖。由GenLife專案專戶報銷。】
【免費權益:休息室餐食、機上三餐、行李額度各六十公斤。】
寫完,他指了指旁邊的自助取餐檯。
“去拿吃的。挑貴的拿。”
林九站起來,走到餐檯前。臺子上擺著煙燻三文魚、煎牛肉腸、現烤羊角包和切好的哈密瓜。林九拿了一個大瓷盤,把夾子裡的三文魚夾了整整一層,又蓋了六根牛肉腸,最後端了兩小碗燕麥粥。
他端回桌上,低頭吃。
三文魚很滑,沒有油鹽味。林九嚼了兩下嚥下去。
“肉是生的。”
“深海魚,富含不飽和脂肪酸,能延緩你皮膚的膠原退化。”林帆拿著叉子,吃一片面包,“摺合市價,這一盤在曼谷市中心餐廳要賣一千二百泰銖。”
林九聽完,加快了吞嚥的速度。
六點十分,登機廣播響了。
兩人順著專屬通道走上波音777。頭等艙是單人半封閉包廂,皮質座椅能完全放平。空乘人員半蹲在林帆座椅旁,遞來熱毛巾和選單。
“李先生,今天的早餐有西式安格斯牛柳配松露汁,以及泰式海鮮粥,請問您選擇哪一種?”
“牛柳。”林帆擦完手,“配兩份。”
空乘愣了一下,臉上的職業笑容停頓半秒。
“您的意思是,同行那位王先生也選牛柳嗎?”
“不,我自己吃兩份。他要三份。”林帆指了指隔壁座位的林九。
隔壁座位的林九正試圖把安全帶系在脖子上,聽到林帆的話,立刻轉頭附和:“對,我要三份。”
空乘收回選單,嘴唇動了動,最後低聲說:“好的,我們儘量按您的要求協調配餐。”
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
餐食送上來了。五份牛排擺在兩個小桌板上,盤子佔滿了所有空間。肉煎得偏生,切開有血水。
林九吃完第一盤,打了個嗝。
“有點撐。”
“第二盤的熱量是八百大卡,含鐵量四點二毫克。你體內的NR-7會加劇造血幹細胞消耗,必須吃。”林帆把自己的第二盤切成小塊,“按經濟學原理,你少吃一口,航空公司的毛利率就上升千分之零點三。”
林九重新拿起刀叉。
吃完最後一口,飛機開始下降。
上午九點四十,航班降落在曼谷素萬那普機場。
兩人沒有托執行李,直接走綠色無申報通道出來。地下一層,林安借的那輛皮卡還停在長租車位裡。
林九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柴油機發出粗重的突突聲。
“回清萊要開十二個小時。”林九掛上倒擋,“油箱見底了。”
“去前面加油站加滿。開公司抬頭的發票。”林帆繫好安全帶,把那塊裝有蘇清雪底層金鑰的軍規硬碟抱在胸前。
皮卡駛出曼谷市區,上了開往北部的國道。
沿途是漫長而單調的農田和熱帶灌木林。林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的後腰隱隱作痛,那是唐琳用合金針取樣留下的創口。不過心率一直穩定在七十五左右,沒有發炎跡象。
下午五點,車開到彭世洛府境內,天下起大雨。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吱吱聲。
林帆的通訊器響了。
是基地內的林安。
“林帆,你們到哪了?”林安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雜亂的汽車喇叭聲。
“剛過彭世洛,還要四個小時。”林帆看了一眼導航,“基地出事了?”
“素貼來了。”
“營養液供應商?”
“對。他帶了四輛皮卡,堵在基地大鐵門外面。車上拉了十幾個打橡膠園的短工,手裡拿著撬棍和砍刀。”林安呼吸有些喘,“他們說合同到期了,拖欠的二百七十桶高純度營養液,本金加違約金一共四百八十萬泰銖。今天不給錢,就直接把B1層的備用發電機搬走抵債。”
林帆面色不變,從口袋裡抽出那張摺痕密佈的A4紙。
“發電機是公司的固定資產,賬面淨值六百萬泰銖,折舊後也值三百八十萬。他們搬不走,門口有防爆地刺。”
“地刺的電控箱被他們用鐵錘砸了!”林安喊,“001-α在B3層,他聽見外面的動靜,一直問我肉包子是不是在門外。我不敢放他出來。”
“把B3層的主閘門鎖死。”林帆說,“告訴素貼,我還有三個小時到。讓他算清楚滯納金的單利還是複利,等我當面跟他結。”
“他要是硬闖呢?”
“基地外圍有高壓防爬網,電壓一萬一千伏特。合閘開關在配電室左手邊第三個紅色推杆。”林帆語氣平緩,“通電一小時,電費兩百四十泰銖。這筆錢計入素貼的違約處置成本。”
林安掛了電話。
旁邊的林九單手打著方向盤,轉頭看林帆。
“素貼那個人我知道。以前林修遠在的時候,他送貨都得在門口脫鞋。後來林修遠跑了,他去清萊法院起訴過兩次,沒立上案,現在敢帶人砸門了。”
“市場行情變了,催收手段自然會升級。”林帆看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樹影,“踩油門,十點之前到。”
皮卡在國道上加速。
晚上九點五十分,車燈照亮了清萊基地外面的碎石路。
基地鐵門外果然停著四輛黑色豐田皮卡,車斗裡站著七八個穿雨衣的本地壯漢,嘴裡嚼著檳榔,雨水順著砍刀的刀刃往下滴。
大門口擺著兩張塑膠摺疊椅。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微胖男人坐在椅子上,撐著一把大黑傘,手指上戴著兩枚粗大的黃金戒指。
素貼。
清萊北部最大的工業級化學品和生物培養基二級分銷商。
林九把皮卡停在鐵門外十米處,熄了火。
車門推開,林帆撐開一把黑傘,邁步走下來。林九順手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根半米長的實心鐵扳手,跟在後面。
素貼吐了一口檳榔紅水,濺在泥水坑裡。
他眯起眼睛打量走過來的林帆。
“林總,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跟林修遠一樣,買張假機票死在新加坡了。”
林帆走到摺疊椅前三步站定。
“素貼老闆,按泰國商法典第三百一十五條,非營業時間強制上門催收,涉嫌侵犯商業不動產合法佔有權。”
素貼笑了起來,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紅的牙齒。周圍幾個拿著砍刀的打手也跟著笑,聲音在雨夜裡聽著刺耳。
“別跟我背法條,林帆。林修遠欠我二百七十桶高純營養基,三個月前就該結清。每桶一萬五千泰銖,本金四百零五萬,加上每天千分之三的違約利息,一共四百八十二萬三千泰銖。”
素貼站起來,把雨傘遞給旁邊的手下,拍了拍林帆溼透的肩膀。
“今天要麼把錢轉到我賬上,要麼,我把你們那臺舊的發電機和冷卻機組拉走。我在山下找好了買主,給現金。”
林帆拿出那張被雨水打溼邊緣的A4紙。
他掏出圓珠筆,在紙上畫了一條橫線。
“我們對一下賬。”
素貼愣了。
他身後的打手們也愣了。
平時他們去別的膠農或者小作坊催債,對方要麼跪在地上求寬限,要麼拔槍拼命。
拿出一張爛紙當場對賬的,這是頭一個。
“什麼對賬?白紙黑字蓋了公章的送貨單在我車上!”素貼嗓門大了起來。
“你說的是送貨單。”林帆翻轉手裡的筆,“我說的是質量檢驗報告。”
林帆抬頭,看著素貼的眼睛。
“三個月前送來的二百七十桶營養基,批號是ST-2023-09。根據普羅米修斯實驗室的留樣抽檢,丙氨酸純度百分之八十二點四,內毒素指標超標三點二倍,達不到合同約定的A級醫用標準,只能算B級工業肥料底料。”
素貼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你放屁!我那是正規化工廠出的貨!”
“檢測報告林安已經蓋章歸檔,同步上傳到了清萊府衛生監督局的公開系統。”林帆在A4紙上寫下一串數字,“根據合同第七條違約責任,以次充好導致實驗樣本退化的,買方有權主張貨款全額的三倍賠償。四百零五萬的三倍,是一千二百一十五萬泰銖。”
林帆停下筆,看著素貼。
“扣除欠你的四百零五萬本金,你現在倒欠普羅米修斯公司七百三十三萬泰銖。”
周圍安靜下來。
只有雨水砸在傘面上的啪啪聲。
素貼站在雨裡,臉上的橫肉繃緊了。
他是個老江湖,從曼谷倒騰化工品發家,見過不少狠人。但他沒見過這種失憶後像換了個人一樣的算賬瘋子。以前林修遠從來不管這些賬目細節,送貨單拿來掃一眼就讓財務簽字,從不扣留樣。
“你嚇唬我?”素貼冷笑,“衛生局的人我每個月都請吃飯。你一張破紙,能扣我的錢?”
“我不需要扣你的錢。”林帆拿出手機,點亮螢幕。
螢幕上是一份剛剛由瑞士聯合銀行出具的信用憑證截圖,賬戶餘額那一欄,清楚地顯示著一千六百四十萬美元。
換算成泰銖,接近六億。
素貼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那個抬頭:GenLife集團專項研究託管基金,法人代表:林帆。
“素貼老闆,做生意的核心是風險對沖。”林帆關掉手機,“六億泰銖隨時可以走司法程式,把你在清萊的三座原料倉庫和兩套無菌攪拌罐全部申請財產保全。訴訟週期一般是十四個月,十四個月內,你的倉庫貼著法院封條,你猜山下的其他客戶會不會找你退定金?”
素貼臉上的橫肉徹底僵住了。
他盯著林帆手裡那部螢幕已經熄滅的手機。
他很清楚,像林修遠這種搞地下生化實驗的,以前都是過街老鼠,靠著離岸皮包公司苟延殘喘。但這筆來自GenLife的鉅額資金不是假的。
GenLife是市值幾百億的跨國巨頭。這種巨頭只要從指縫裡漏點渣子,就能把他這種地方原料販子碾得骨頭都不剩。
素貼咬了咬牙,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打手們察覺到了老闆的氣場變化,手裡的砍刀下意識垂了下去。
“林總……賬不是這麼算的。”素貼的聲音低了兩個調門,“大家合作了五年,以前林博士在的時候,資金緊張也是常有的事。”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是清算人。”林帆收起傘,任由雨水淋在風衣上,“欠你的四百零五萬,本金一分不少。但滯納金沒有,明天早上九點,我讓林安給你走正常財務付款。”
素貼鬆了一口氣。能拿到本金,他這趟就不算虧。
“但是,”林帆看著他,“你需要繼續向基地供應四百桶A級合成多肽營養基。按市場價打八折,現款現結。”
“八折?八折我連運費都保不住!”素貼叫了起來。
“七折。”林帆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行行行!八折!八折就八折!”素貼急忙改口,生怕林帆嘴裡再吐出一個六折來。
“帶著你的人,把砸壞的地刺電控箱修好。維修費用兩千泰銖,明天從貨款里扣除。”林帆轉過身,對林九招了招手,“開門,進去。”
林九拿著鐵扳手,看了一眼呆立在雨裡的素貼,又看了一眼林帆的後背。
他搖了搖頭,把扳手塞回後腰,跑去拉開沉重的鐵門銷栓。
皮卡駛進基地大門。
身後的素貼站在爛泥地裡,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旁邊的打手湊上來,低聲問:“老大,那發電機還搬不搬?”
素貼反手一巴掌抽在打手的雨衣帽子上。
“搬你媽!明天早上六點,去倉庫把最好的那批多肽基液裝車!誰敢摻水,我把他剁了扔攪拌罐裡!”
基地B1層主控室。
林安坐在操作檯前,臉色發白。看到林帆推門進來,他整個人癱在轉椅上。
“真……真退了?”
“退了。明天送四百桶新貨過來,八折。”林帆把溼透的外套脫下來,扔在椅背上。
林安看著林帆,張了張嘴,最後沒忍住問了一句:“咱們留樣的檢測報告,真上傳到衛生局系統了?”
“沒有。”林帆在桌前坐下,“清萊衛生局的線上埠上個月就因為伺服器升級關閉了。那是詐他的。”
林安嚥了一口唾沫。
旁邊的林九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遞給林帆,低聲說:“你剛才要是詐漏了,他們那幾把砍刀真會砍下來。”
“素貼手上戴著假金戒,邊緣已經褪色泛青了。說明他的現金流在上個月就已經斷了。”林帆喝了一口熱水,“越是缺錢的人,越怕官司和資產凍結。這叫沉沒成本恐懼。”
他把那塊鈦合金軍規硬碟放在操作檯上。
“林安,做物理隔離檢查。確認沒有硬體木馬之後,把金鑰掛載進內部網。”
林安看著那塊刻著三葉草標誌的硬碟,雙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才接過來。
“這就是蘇總的底層金鑰?”
“是她的命。”林帆說,“掛載之後,通知她的人格陣列開始自檢。自檢費用按每小時三千泰銖計入管理成本。”
林安把硬碟插進專用讀寫槽,指示燈開始規律跳動。
廣播面板亮起紅光。
蘇清雪的聲音從天花板的揚聲器裡落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林帆。”
“我在。”
“硬碟……完整嗎?”
“完整度百分之百,林修遠在金沙機房留下的物理映象,我封死了。”林帆把A4紙攤在桌上,重新核算數字,“第一期兩千萬美元已經入賬,扣掉買裝置的錢,剩下的一千六百四十萬在託管專戶裡。林九的半年份NR-7,你安排空運了嗎?”
“已經降落在清萊軍用機場了。”蘇清雪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平穩,恢復了公司法人的威嚴,“走的是瑞士軍火商的醫藥物流通道。半個小時內,特勤車隊會送進基地。”
話音剛落,基地外面的防空警報短促地響了一聲。
不是入侵警報,是高等級貨物到達的聯絡訊號。
五分鐘後,升降梯下行。
兩個身穿防化服、胸口印著紅十字和雙頭鷹徽章的武裝押運員,抬著一個銀白色的液氮冷藏箱走出來。箱體表面結著一層白霜,四角掛著電子鉛封。
押運員把箱子放在地上,其中一人遞過一個電子手寫板。
“林帆先生,瑞士巴塞爾直運,批號NX-901,人格穩定劑NR-7,共一百八十支。請生物指紋簽收。”
林帆走上前,把右手拇指按在感應屏上。
滴的一聲,電子鉛封解開,冷藏箱的鎖釦自動彈起。
濃白的乾冰冷氣冒了出來。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層透明的玻璃安瓿瓶,每支瓶子裡裝著十毫升淡藍色的澄澈液體,在低溫下散發著熒光。
押運員收起手寫板,沒有說一句廢話,轉身走向升降梯。
大門關上,主控室裡只剩下冷氣瀰漫的嗤嗤聲。
林九站在冷藏箱前,兩隻手下意識在褲縫上抓緊了。
他盯著那些藍色的藥劑。
那是他每天都在計算成本的東西。一天一千零八十萬泰銖,能買三萬個肉包,能把曼谷所有的火葬場包下來燒上整整一年。
現在,整整一百八十支,全放在他眼前。
“這一箱……多少錢?”林九聲音發乾。
“一億九千四百萬泰銖。”林帆拿出一支專用注射槍,從箱子裡取出一支安瓿瓶,卡進槍膛,“把袖子捲起來。”
林九沒有動。
他看著林帆手裡的注射槍。
“林帆,如果我現在死了,這一箱藥還能退嗎?”
林帆抬頭看著他。
“不能。特種生物製劑開封后概不退換。你死了,這筆錢就全額計入壞賬損失,直接拉低公司的資產負債表。”
林九吸了一口氣,默默把左手的夾克袖子擼了上去。
他的小臂皮膚上,黑色的退化斑塊已經蔓延到了肘關節,血管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暗紫色。
林帆用酒精棉擦拭他的靜脈。
沒有猶豫,針頭推了進去。
淡藍色的藥液順著管壁緩緩壓入血管。
林九的身體猛地繃直,眼球瞬間充血,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凸起。他咬緊牙關,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聲,整個人倒向操作檯。
林安嚇得後退了一步。
林帆按住林九的肩膀,低頭看錶。
“正常神經重組反應。受體突觸在強行剝離林修遠的殘留指令。”
三十秒。
一分鐘。
林九的抽搐慢慢平息下來。
他趴在冰冷的金屬檯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把領口完全浸溼。
肉眼可見的,他手臂上那些暗黑色的退化斑塊,顏色開始變淺,原本凸起的暗紫色靜脈逐漸平復成正常的青色。
林九抬起手,有些顫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原本深陷的面頰似乎恢復了一絲彈性,眼眶周圍那種死人一樣的黑暈消退了大半。
“我……腦子裡的聲音沒了。”林九低聲說。
“什麼聲音?”
“那個念圓周率的聲音。”林九慢慢坐直身子,眼神有些恍惚,“沒了。現在裡面很空,什麼都沒有。”
林帆收起空注射器,扔進醫療廢棄物桶。
“這支藥的成本是七十萬泰銖。你現在欠我七十萬。”
林九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忽然笑了一下。
“記賬上吧。反正我已經欠了你幾輩子了。”
就在這時,B3層的內部對講機響了。
是001-α。
“林帆,肉包子送進來了嗎?”
林帆按通對講:“沒有肉包,只有藥。”
“藥好吃嗎?”
“不好吃,很苦。”
“那我不吃藥,我吃肉包。”001-α的聲音很認真,“林安剛才把門鎖了,我看完了卓別林吃螺絲釘,現在想看別的。”
林帆關上冷藏箱的蓋子。
“你出來吧,門開了。”
升降梯升上去,片刻後,001-α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一套寬大的灰色運動服,光著腳走在地板上。當他看到坐在操作檯前的林九時,整個人停住了。
001-α走過去,繞著林九轉了一圈。
“你變好看了。”
林九扯了扯嘴角:“老子以前很難看?”
“以前像放了三天的爛香蕉。”001-α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林九胳膊上的皮膚,“現在像剛剝殼的煮雞蛋。”
林九拍開他的手:“別亂摸,這塊皮值七十萬。”
001-α轉頭看向林帆。
“七十萬是多少個肉包?”
“一萬七千五百個。”林帆拿出A4紙,“林安,把素貼明天的供貨合同列印出來。重新擬定一份附加協議。”
林安敲擊鍵盤:“什麼附加協議?”
“收購協議。”林帆說,“素貼的原料廠資不抵債,下個月他的銀行貸款到期,如果斷貸,他的三座倉庫會被低價拍賣。我們用GenLife專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