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微妙的週末!
“在幹嘛?”
很簡單的一句話。
陸易想了想,打字回覆:“剛起。準備出門剪頭髮,買衣服。”
訊息幾乎秒回:“剪頭髮?買衣服?”附帶一個驚訝的表情。
“嗯。形象太潦草,影響市容。”陸易開了個玩笑。
那邊沉默了一兩分鐘。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陸易點開,蘇有容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笑意:“陸易,你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個人,可喜可賀。打算去哪剪?買什麼風格的衣服?”
“不知道。隨便找個理髮店。衣服能穿就行。”陸易實話實說。
又一條語音發過來,這次笑意更明顯了,還帶著點嫌棄:“得了吧你。就你那‘能穿就行’的標準,我怕你買回來的還是老頭衫和麻袋褲。反正我今天沒事,陪你去吧。我知道幾家店,不算太誇張,適合你這種……嗯,剛脫貧人士。”
陸易挑眉。陪他去?這進展有點快。
他還沒回復,蘇有容下一條語音又來了,語速快了些:“別多想啊!我就是閒著也是閒著,而且好歹同學一場,看你開竅不容易,指點你一下,免得你瞎花錢還糟蹋自己。就當還上次‘老劉記’你幫我擋那一下的人情。去不去?給句痛快話。”
語氣努力裝得隨意,但那股“本小姐屈尊降貴陪你逛街是你的榮幸”的勁兒,還是透了出來。
陸易聽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女人,有時候直白得可愛。
“行。幾點?在哪碰面?”
他回覆。
“十一點,國金中心地鐵站A口。那兒離幾家不錯的店都近。記得,穿你‘最好’的衣服來。”蘇有容特意強調了“最好”兩個字。
“知道了。”
放下手機,陸易看了看時間,九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子。鏡中青年眼神平靜,但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十一點整,陸易準時出現在國金中心地鐵站A口。週末的人流熙攘,他穿著那條“最好”的牛仔褲和一件至少沒破洞的深藍色純棉T恤,在來來往往衣著光鮮的人群中,依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蘇有容已經到了。
她今天穿得很休閒,但休閒得很“貴”。米白色的絲質襯衫,料子輕薄垂順,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纖細的手腕和一塊小巧的女士腕錶。下身是淺灰色的九分西裝褲,褲線筆直,配一雙淺口的平底樂福鞋。頭髮鬆鬆地挽了個低髻,幾縷碎髮落在頸邊,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清爽又精緻。她正低頭看手機,偶爾抬頭張望,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注意到。
看到陸易,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頭微蹙,但沒說什麼刻薄話,只是走過來:
“還算準時。走吧。”
“去哪?”陸易問。
“先解決頭等大事。”蘇有容轉身帶路,步伐輕快,“你的頭髮。”
她領著陸易穿過繁華的商圈,走進一棟外觀低調但內部裝修極具設計感的寫字樓,直接上了五樓。電梯門開啟,是一家叫“墨跡”的髮型工作室。門口沒有誇張的髮型海報,只有簡約的logo和幾株綠植,裡面燈光柔和,音樂舒緩,空氣中飄著好聞的精油和洗髮水味道。
陸易腳步頓了一下。
這地方……看起來就不便宜。
蘇有容已經熟門熟路地走了進去,一個穿著黑色修身制服、髮型時尚的年輕男生立刻迎上來,笑容熱情:“蘇小姐,您來了!今天是想……”
“不是我。”
蘇有容側身,把陸易讓到前面,“給他弄一下。要求就一個:把他從‘逃犯’形象裡拯救出來,變成個……嗯,看起來至少像個人類男性。別太誇張,清爽、精神點就行。交給你們了。”
那男生目光轉向陸易,快速而專業地掃過他的臉型、髮質和整體氣質,笑容不變:“沒問題,蘇小姐的朋友就是我們的貴賓。先生這邊請,我們先洗個頭,然後讓我們的總監Allen老師給您設計。”
陸易被引到裡面。
洗頭、按摩頭皮、溫熱的水流……過程很舒適,比他之前經歷過的任何一次理髮都要舒服十倍。但他心裡默默計算著,這一套下來,得多少錢?
洗完頭,坐在寬大柔軟的理髮椅上,鏡子裡的他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看起來有點滑稽。一個三十歲左右、留著精心修剪的胡茬、穿著時尚的男人走了過來,應該就是總監Allen。他圍著陸易轉了兩圈,手指輕輕撥弄著他的溼發,又看了看他的臉型和眉眼。
“先生五官其實很清晰,臉型也不錯,就是被髮型和氣質拖累了。”
Allen說話很溫和,帶著點臺灣腔,“我建議兩側和後面修剪清爽,保留一些層次,頂部稍微打理出一點蓬鬆感,不要留太長劉海,露出一點額頭和眉毛,會顯得精神很多。您看可以嗎?”
陸易對髮型一竅不通,只能點頭:“你看著辦,別太怪就行。”
Allen笑了:“放心,包您滿意。”
剪刀和推子開始在他頭上飛舞。蘇有容不知何時坐到了旁邊的休息區,拿起一本時尚雜誌隨意翻著,偶爾抬頭朝這邊看一眼。
整個過程,陸易能感覺到Allen手法非常嫻熟,修剪得很仔細。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碎髮一點點落下,原本厚重雜亂的部分被打薄,輪廓逐漸清晰。
吹乾,造型。Allen最後用髮蠟抓出一點輕微的紋理,噴上定型。
“好了,先生您看看。”
Allen讓開身子。
陸易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還是他,但好像又有點陌生。頭髮短了許多,兩側和後頸清清爽爽,頂部有了自然的蓬鬆感和紋理,額前碎髮斜分,露出小部分額頭和清晰的眉骨。整個頭型看起來利落、乾淨,襯得臉龐的線條都清晰硬朗了幾分。那股長期熬夜、營養不良帶來的萎靡感,被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點冷感的少年氣。
——如果不看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的話。
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麼樣?還滿意嗎?”
Allen問。
“……挺好。”陸易點點頭。確實挺好,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蘇有容也走了過來,抱著手臂,上下打量著,眼裡閃過一抹明顯的驚豔,但嘴上卻說:“嗯……總算能看了。Allen老師手藝不錯。”她轉向Allen,“多少錢?”
Allen報了個數。
陸易心裡一跳,果然不便宜,夠他以前剪幾十次頭了。他剛要掏手機,蘇有容已經動作更快地亮出了付款碼。
“哎——”陸易想攔。
“說了當我還人情。”蘇有容掃完碼,收起手機,瞥了他一眼,“別磨嘰,走吧,下一站。”
走出“墨跡”,午後的陽光正好。陸易感覺頭上輕了不少,也清爽了不少,連走路似乎都挺直了些。街邊玻璃櫥窗模糊地映出他的新形象,他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現在去買衣服。”
蘇有容走在前面,語氣篤定,“你這身‘戰袍’可以光榮退休了。”
她帶陸易去的不是那些國際大牌的專賣店,而是幾家風格簡約、注重面料和剪裁的設計師品牌集合店或者小眾品牌。價格依然不菲,但至少沒有誇張的logo和浮誇的設計。
“試試這個。”
蘇有容拿起一件淺灰色的棉麻混紡襯衫,質地柔軟,版型挺括。
“還有這條褲子,錐形的,顯腿長。”
“這件白T,基礎款,但面料很好,多買幾件換著穿。”
“外套……暫時不用太厚的,這件休閒西裝不錯,亞麻混紡的,夏天也能穿。”
她眼光很毒,挑的衣服顏色多是黑、白、灰、藍、卡其這些基礎色,但版型和細節都很講究。陸易就像一個提線木偶,被她推進試衣間,換了一套又一套。
起初他還有些不自在,尤其是蘇有容抱著手臂站在試衣間外,等他出來時那種審視的目光。但試了幾套之後,他發現蘇有容挑的衣服確實上身效果不錯,舒適度也好,便漸漸放鬆下來。
當他穿著那件淺灰襯衫、卡其色錐形褲和新買的白色板鞋從試衣間走出來時,連店裡導購的眼神都亮了一下。
鏡子裡的青年,身形清瘦挺拔,簡單的衣著因為合體的剪裁和優質的面料,顯得乾淨利落,又有種淡淡的疏離感。新發型更增添了這份清爽和硬朗。整個人脫胎換骨,從“城中村青年”變成了“看起來有點故事的清爽帥哥”。
蘇有容看了半晌,沒說話,只是走過去,伸手幫他把襯衫最上面那顆沒扣的釦子繫好,又理了理衣領。她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他頸側的皮膚,微涼,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陸易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零點一秒。
“就這套吧。”
蘇有容退後一步,語氣自然,“穿著別脫了,把你那身舊的打包。再拿兩件同款T恤,褲子也多拿一條換洗。”
她直接對導購說,然後拿出卡。陸易這次搶在了前面,按住她的手:“這個我自己來。”
他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手背上,能感覺到她皮膚的光滑和微涼。蘇有容抬眼看他,兩人距離很近,她的睫毛很長,眼神裡有些訝異,隨即化開一點笑意。
“行啊,陸老闆闊氣了。”
她沒堅持,收回了手。
陸易付了賬,價格讓他心裡又抽了一下,但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自己,覺得……值。
提著裝舊衣服的袋子走出店門,已經下午三點多了。陽光斜照,給街道鍍上一層暖金色。
“餓不餓?找個地方吃東西?”
蘇有容問。她今天似乎興致很好,逛街時話也比平時多,偶爾會點評一下路人的穿搭,或者分享一些品牌的小知識,不再端著那種高高在上的架子。
“嗯。”陸易點頭。確實餓了。
兩人沒去高檔餐廳,就在商圈後面找了家口碑不錯的港式茶餐廳。人不少,熱鬧,煙火氣足。
點了蝦餃、燒賣、腸粉、奶茶。東西很快上來,熱氣騰騰。
吃飯的時候,氣氛很自然。蘇有容問了他幾句最近股市怎麼樣,陸易含糊地答了,反問她最近在幹嘛。
“我能幹嘛?混日子唄。”
蘇有容用筷子戳著一顆蝦餃,“我爸想讓我去公司幫忙,我不樂意。跟一幫老頭子勾心鬥角,沒意思。最近在跟朋友琢磨,要不要自己搞個小工作室,做點什麼。”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你呢?除了炒股,就沒點別的想做的事?”
陸易想了想:“先把債還清,讓爸媽過得好點。然後……再說吧。”
很實在的回答,沒什麼遠大理想。
蘇有容卻點了點頭:“挺好。比那些滿嘴跑火車、實際屁都沒有的強。”
吃完飯,蘇有容搶著買了單。
走出茶餐廳,傍晚的風吹過來,很舒服。週末的街頭,人流如織,很多年輕的情侶牽著手走過。
兩人並肩走著,一時無話。距離不遠不近,手臂偶爾會因為走動輕輕碰一下。
一種微妙的氣氛在沉默中蔓延。和之前酒店裡的試探、麵館外的衝突都不同,更像是一種……經過半天相處後,自然而然的鬆弛和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親近。
走到地鐵口,該分開了。
“今天……謝謝。”
陸易說。這句謝謝是真心實意的。
蘇有容擺擺手,臉上帶著笑,眼神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有些柔和:“謝什麼,我自己也挺久沒這麼……單純地逛逛街了。感覺還不錯。”
她看了看陸易的新形象,“以後保持啊,別又打回原形。走了。”
她轉身走進地鐵口,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下。
陸易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摸了摸自己清爽的短髮,又低頭看了看身上質地柔軟的新襯衫。
感覺……確實不錯。
他提著袋子,慢慢朝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週末的傍晚,城市華燈初上,晚風裡帶著初夏的暖意。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妍發來的下週私享會最終議程和地址。他掃了一眼,關掉。
另一個念頭卻冒了出來:下週一開盤,頂著這個新形象和新發型去看盤,會不會……手感更好一點?
他笑了笑,把這個無厘頭的念頭甩開。
但心情,確實比早上照鏡子時,明朗了許多。
也許,偶爾從K線圖裡抬起頭,看看真實的世界,整理一下自己,並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鏡子裡的那個人,看起來順眼多了。
也更有力氣,去面對接下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