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冷心冷血的怪物
傍晚,江家。
江星綰踏著殘陽回家。
進門,她一眼就看見了獨坐沙發上的男人。
傅行之一身襯衫西褲,袖口翻起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和金錶,靜默地看向她。
窗戶灑落的殘陽如血,映在地上,像是將兩人分為兩個世界。
寂靜瀰漫。
江駿和上前說和,狀似溫柔地拿走了江星綰的外套,為她掛起。
江星綰看著父親的反常,單手插
進兜裡。
實則,江駿和藉著掛衣服的動作,小聲開口。
“我們即將和傅氏集團合作,多少都要打照面,早見早道歉,日後好相見。”
“我拒絕,我說過不想和他有過多的牽扯。”
江星綰不想給江駿和麵子,轉身欲走。
江駿和拉住她。
“胡鬧什麼!只要你願意跟傅行之吃頓飯、道個歉,把這個專案拿下來,以後你在江
氏集團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更何況傅行之不是你的前男友麼?陪他十幾年了,現在多陪兩餐,幫幫你親生父親怎麼了?別在這耍性子,等著你前男友看笑話麼!用你們的舊情,把專案給我拿回來!”
江駿和越說越生氣,直接生拉硬拽地把江星綰推出去。
江星綰一個踉蹌。
沙發上的傅行之瞬間站起來,下意識伸出手要扶。
哪怕兩人隔著老遠。
江星綰站穩,回頭橫了江駿和一眼,又見一旁林雨柔母女倆正等著看熱鬧,冷笑一聲,從口袋裡翻出手機,點了一下。
剛才江駿和說的話,一字不漏地響起。
“用你們的舊情……”
這句話響起的時候。
江駿和的臉都黑了——這死丫頭竟然錄音!
“胡鬧!”
他惱怒著上前,想要搶奪江星綰的手機。
沒想到江星綰側身躲開,反倒是江駿和沒注意玄關的臺階,被絆倒在地上,膝蓋結結實實地磕了上去。
“啊!”
“哎呀,駿和!”
林雨柔第一個衝上來扶起江駿和,見丈夫兩條腿都磕得直抖,“星綰!他可是你的親生父親,你怎麼可以這麼對他!”
江星綰毫不在意。
要是他不心虛,也不至於自己摔倒磕碰。
傅行之見江星綰沒事,慢慢收回了手,冷眼掃向江駿和。
“原來,江老先生比起在技術上,和我們傅家齊頭並進。還是更想透過賣女兒來走後門,讓我選擇你們合作。”
“你心思這麼多,我倒是真該反思一下選擇江
氏集團的決策了。”
專案要黃!
江駿和咬牙爬起來,冷汗直冒。
“我、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星綰她就是調皮,拼接了語音在這裡亂放,胡說八道!”
“星綰,趕緊承認錯誤,給傅總道歉。”
江星綰巋然不動。
“父親還真是上了年紀,自己說過的話,這麼快就不記得了嗎?”
“你!你這不孝女!”
江駿和眼看著剛才的事情圓不上,怒從中來,“我看你是忘記自己姓甚名誰了,我江家怎麼出了你這種不孝女,新月,拿家法來!我要讓這死丫頭知道,在這江家誰最大!”
“來啦——”
江新月很快就取來了一把戒尺。
戒尺用了上好的木頭,兩指寬,有些厚度。
這一戒尺下去,定是要青紫腫
脹。
三四次下去,怕是要破皮。
江新月將戒尺遞過去,眼底滿是幸災樂禍。
“姐姐現在給爸爸道歉還來得及,不然這戒尺一落,疼得鑽心吶——”
“……”
江星綰仍舊不為所動。
她以前,沒少嘗過這家法。
過去她不怕。
現在,她更加不怕。
江駿和見她冥頑不靈,高高抬起手,江新月激動地盯著——打死她!
“不孝女!”
江星綰寒著臉,正想奪了戒尺後離開,眼前卻閃過一個人影。
傅行之上前,結結實實地替她捱了一下。
“你……”
江星綰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傅行之護在她面前,疼得額角冒汗,“你沒事吧?”
這四個字,好像和傅行之過去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她當年逃離京市,遠去雲城,路上阻攔無數,傅行之也只是擁住自己,問這四個字。
恆業集團初創時,她為傅行之應付酒局,差點兒喝到胃出血,進了醫院,他也是後知後覺地問這四個字。
當初,他也不曾阻攔自己去下一場酒局。
你沒事吧。
好像這四個字,就能把她過去的一切痛苦都抹去一樣。
而現在,她已經不需要別人擋,自己就可以反擊。
傅行之又慢吞吞地來了。
替她擋了一次。
如此,過去的一切傷害,就能一筆勾銷了嗎?
她忽地笑了,沒有感謝傅行之的保護,而是冷冰冰
地開口。
“江駿和!有本事你就打死我,你不就是看中傅行之對我餘情未了,才想把我賣了麼!你賣你的,我拒絕我的,看誰鬥得過誰!”
江駿和的老底被揭了個乾淨,一雙膝蓋疼得鑽心,他怒不可遏,連傅行之的生意都拋諸腦後,只記得自己當父親的威嚴!
“好!好你個江星綰,竟然敢這麼跟你父親說話,我看今天,非得打死你不成!”
說完,他胡亂揮舞手裡的戒尺。
傅行之瞳仁一縮,趕緊上前阻攔。
林雨柔和江新月也進來,林雨柔擔心他打傷了傅行之,抬手攔著。
江新月則怕事情不夠大,有意添油加醋。
幾人亂作一團。
傅行之咬牙捱了好幾下,疼得冷汗直冒。
反觀江星綰。
她慢條斯理地落坐桌前,嚐了幾口新菜,覺得味道欠缺,失落地起身。
“難吃。”
簡單兩個字。
卻讓混亂攀扯的四個人突然停下。
江星綰見身後安靜,擦拭過嘴角,將餐巾隨手扔在桌上。
“你們慢慢打,我就不看熱鬧了,告辭。”
“小暖兒!”
傅行之捂著被打疼的胳膊,上前兩步。
林雨柔沒想到江星綰這死丫頭自己全身而退,攔下傅行之。
“傅總,我看她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你沒事吧?我替駿和給你道歉。”
“是呀!什麼舊情未了,我看姐姐對你半點情誼都沒有,她就是個冷心冷血的怪物!”
江新月繼續添油加醋。
江星綰充耳不聞,快步離開,砰的一聲關上門。
把那些嘲諷都關在門後。
她攏緊外套,信步踏進夜色,喃喃自語。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