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最鋒利的刀
“呵。”
死寂的房間裡響起一聲極輕極冷的笑。
柳雲霜笑了。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足以將整個天地都凍結的無邊恨意。
霍燼寒揮手讓玄衣衛退下，他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
他看到她那雙漂亮的鳳眸裡，最後一點殘存的星光，正在被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迅速吞噬。
他知道蕭景的目的達到了。
這個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從來都不是砍在身上的。
“他想激怒你，讓你自亂陣腳主動現身。”
“我知道。”
柳雲霜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不是想激怒我。”
她抬起眼看向霍燼寒。
“他是想讓我變成他。”
變成一個被仇恨徹底扭曲，為了復仇可以不擇手段拋棄所有道義與底線的瘋子。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告訴自己，柳如是的女兒也不過如此與他這種人並無不同。
柳雲霜緩緩走回桌邊她伸出纖細的手指。
輕輕撫摸著那個冰冷的玉壇動作，輕柔得好像在安撫一個熟睡的嬰兒。
“我母親一生光明磊落最恨陰詭小人。”
“我不能讓她失望。”
霍燼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能感覺到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的力量，正在這個看似纖弱的身體裡瘋狂凝聚。
那不是被擊垮的絕望，而是從地獄深處破土而出的不死的復仇意志。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
蕭景的心情顯然極好。
他甚至破例賜了柳國公與柳姍一個座位。
“姍兒，明日之後你便是大夏最尊貴的郡主了。”
蕭景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那眼神落在柳姍身上，卻帶著一種審視貨物的冰冷。
“朕聽說你那手獨門劍法頗有你母親當年的風采。”
柳姍受寵若驚地站起身躬身行禮。
“回陛下臣女愚鈍不及母親萬一。”
她嘴上謙虛眼底的得意與野心卻早已藏不住。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從她記事起她的母親餘氏就告訴她，她才是柳家真正的大小姐柳雲霜那個蠢貨不過是個佔了她位置的冒牌貨。
她所擁有的一切本該都是她的。
郡主之位太子妃之位還有沈家軍柳家舊部的人心。
如今她終於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了。
“不必妄自菲薄。”
蕭景擺了擺手。
“你比柳雲霜那個逆賊強得多。”
“她空有柳家的血脈卻無半分柳家的風骨驕縱跋扈，心胸狹隘難成大器。”
他看向一旁諂媚笑著的柳國公。
“柳愛卿你教出了一個好女兒。”
“這都是陛下洪福齊天臣不敢居功。”
柳國公連忙跪下磕頭，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與朝堂上那個道貌岸然的國公判若兩人。
蕭景很滿意他們的反應。
他要的就是這種聽話的狗。
至於柳雲霜那樣的，骨頭太硬，遲早會反咬一口，留不得。
“朕很好奇。”
蕭景忽然換了個話題，那雙龍目裡的興味更濃了。
“若是柳雲霜明日出現在承天門，看到自己的義兄親口奪走了她的一切，她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是會哭，還是會鬧，或者，會當場氣得吐血而亡？”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滿是殘忍的快意。
“朕真是越來越期待了。”
東宮，客院。
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柳雲霜一夜未眠。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抱著那個玉壇，一動不動，好比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
霍燼寒也沒有睡。
他就在不遠處，擦拭著他那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那淬了劇毒的鋒刃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冷光，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沈雲諫會去的。”
柳雲霜忽然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死寂。
“他別無選擇。”
霍燼寒頭也不抬地說道。
君命難違，沈家軍上下的性命都繫於他一人之手，他除了遵旨，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他若遵旨，沈家軍便會對他徹底失望，柳家舊部的人心也會就此散盡。”
柳雲霜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將從一個戰功赫赫的少將軍，變成一個背信棄義，親手將恩人之女推入深淵的小人。”
“他這一生，都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這對一個將榮譽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人來說，比死還難受。”
霍燼寒擦拭匕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波動。
“你想說什麼？”
“我想去承天門。”
柳雲霜緩緩站起身，那雙早已被冰霜覆蓋的鳳眸裡，燃起了兩簇決絕的火焰。
“不行。”
霍燼寒想也沒想便直接拒絕了。
“那裡就是為你佈下的天羅地網，你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我知道。”
柳雲霜走到他的面前。
“可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去。”
“他不是一個人。”
霍燼寒的聲音冷得掉渣。
“他選擇了他的君主，他的沈家軍，那他就該承受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婦人之仁，只會害死你自己。”
“這不是婦人之仁。”
柳雲霜搖了搖頭。
“霍燼寒，你有沒有想過蕭景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僅僅是為了羞辱我更是為了徹底毀掉沈家軍的軍魂。”
“沈家軍為何能百戰百勝？靠的不是蕭氏皇族的恩威而是柳家的忠義之名。”
“這面旗幟一旦倒下沈家軍便會淪為一群沒有信仰的殺戮機器屆時蕭景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其分化瓦解，換上自己的心腹徹底將這支大夏最精銳的部隊掌控在自己手裡。”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霍燼寒的瞳孔微微一縮他承認他之前確實小看了這個女人。
她看到的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遠。
“即便如此你去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霍燼探依舊不同意。
“誰說改變不了？”
“他想演一出誅心的好戲，那我便親自登臺將他這個戲臺子徹底掀了。”
“我不僅要去我還要讓全京城的百姓都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