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最深的恐懼與秘密的地方
“哀家知道。”
太后緩緩地轉過身,走向了佛臺前那盞,燃了不知多少個年頭的長明燈。
“就在那條龍的眼皮子底下。”
她的聲音很輕,卻好比一塊巨石,狠狠砸入了柳雲霜的心湖。
龍。
這天下,敢自稱為龍的只有一人。
“乾清宮。”
霍燼寒那沙啞冰冷的聲音替她說出了那個,最不可能,卻又最合理的答案。
“是御書房。”
太后用一根銀籤,輕輕地撥了撥燈芯,那昏黃的火光,將她臉上的皺紋,映照得更深了。
“那間屋子,是整個大夏,皇權最集中的地方。”
“也是他,藏匿自己最深的恐懼與秘密的地方。”
“他將你外祖父的遺骨,藏在了他日日批閱奏摺的龍椅之下。”
“他要時時刻刻,踩著柳家的忠骨,才能,安穩地坐住他那把,沾滿了血的椅子。”
柳雲霜只覺得,喉頭一陣腥甜。
她死死地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當場失態。
虎毒尚不食子。
那個男人,卻用最惡毒的方式,去羞辱一個,曾為他,開疆拓土,守衛國門的忠臣。
“你想要哀家,幫你?”
太后緩緩地轉過身,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
“不。”
柳雲霜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只是想來求一個真相。”
“剩下的路雲霜會自己走。”
“好一個自己走。”
太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有你母親當年的風骨。”
她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了一塊通體漆黑,雕刻著複雜花紋的令牌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北燕謝氏的信物。”
“拿著它去城西的‘聞香居’找他們的掌櫃。”
“告訴他,故人已歸該清算了。”
“謝家欠了你母親一條命。”
“這份債今日也該還到你的身上了。”
柳雲霜沒有推辭這不僅僅是一塊令牌。
更是這位,在深宮中,隱忍了數十年的姑祖母,所能給她的最大的支援。
也是她對抗皇權,最鋒利的一把刀。
“多謝姑祖母。”
她鄭重地接過令牌,對著太后,行了一個大禮。
“哀家乏了。”
太后擺了擺手,緩緩地轉過身去,重新,在那蒲團之上,盤膝坐下。
“你們走吧。”
那聲音,再次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就好似,方才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幻夢。
柳雲霜與霍燼寒,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言。
他們對著那個,孤寂的背影,再次躬身行禮,而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那個一直侍立在旁的老嬤嬤,才緩步上前為太后,披上了一件厚實的披風。
“娘娘。”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您將謝家的‘玄鳥令’交給了郡主。”
“若是讓陛下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太后緩緩地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與她年紀極不相符的銳利寒芒。
“哀家這位好兒子在這慈安宮裡,安插的眼線可比那御花園裡的野貓還要多。”
“他之所以一直不動哀家。”
“不過是想借著哀家來牽制北燕的謝家。”
“也藉著謝家,來敲打那些對他心懷不滿的朝臣罷了。”
“可他忘了。”
“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他既然不肯給柳家,留一條活路。”
“那哀家,便親手為他掘好這座墳。”
老嬤嬤的心猛地一顫再也不敢多言。
她知道這位看似早已不問世事的老太后,一旦動了真怒。
那這京城,乃至整個大夏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司禮監的馬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靜安侯府的路上。
車廂內一片靜謐。
“你不問我,為什麼要接下那塊令牌?”
柳雲霜緩緩地抬起眼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未曾發一言的男人。
“那是你的家事。”
霍燼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沙啞冰冷。
“也是你的底牌。”
“我沒興趣探究。”
柳雲霜的心沒來由地一鬆。
她最擔心的便是霍燼寒會因為謝家與北燕皇室的舊怨,而對她心生芥蒂。
“霍燼寒。”
她看著他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紅得仿似滴血的眼眸。
“謝謝你。”
霍燼寒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伸出手將她鬢角的一縷亂髮,輕輕地撩到了耳後。
那指尖的冰冷觸感,讓柳雲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比起道謝。”
“我更希望,你能記住。”
“你,還有我們的孩子,都欠我一條命。”
“這份債,我會,親自,向你們討回來。”
馬車,在靜安侯府的門口,停了下來。
沈雲諫,早已等候在了那裡。
他那張,總是冷峻如冰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
“怎麼樣?”
見到柳雲霜下車,他立刻,迎了上來。
“太后她可曾,說了什麼?”
“進去說。”
柳雲霜沒有多言,徑直,走進了府門。
書房內。
當柳雲霜,將從太后那裡,得知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全部說出之後。
沈雲諫那隻,握著刀柄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桌案之上。
那張,由上好花梨木,打造而成的書桌,竟被他,這含怒一擊,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我這就,帶鷹騎營,闖進宮去。”
“即便是將那乾清宮,翻個底朝天。”
“我也要將老將軍的遺骨,迎回來!”
他的聲音裡是足以,將這天地都燒穿的滔天怒火。
“然後呢?”
霍燼寒那沙啞冰冷的聲音好比一盆刺骨的寒水,將他那,早已被憤怒,衝昏的頭腦,瞬間澆醒。
“帶著你那一百鷹騎,去對抗,數萬禁軍與御林軍?”
“用謀逆的罪名,為你自己,也為整個沈家,換來一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最後,再讓你口中的‘老將軍’,死後,都不得安寧,背上一個,教出叛將的罵名?”
沈雲諫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那雙,仿若鷹隼的眼眸,死死地瞪著霍燼寒,那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敵意與不甘。
“那你說,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