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養在東宮裡,最聽話的一條狗
他狀若癲狂,胡亂地揮舞著手中的長劍,那不成章法的劍招,卻因為他的身份,讓那幾名副將,不敢還手,最終被他和一擁而上的玄衣衛亂刀砍死。
鮮血,濺了他一臉。
那溫熱粘膩的觸感,讓他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瘋狂地嘔吐了起來。
柳雲霜靜靜地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那雙冰冷的鳳眸裡,沒有半分波瀾。
她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養在東宮裡,最聽話的一條狗。”
“我讓你咬誰,你就得咬誰。”
“聽懂了嗎?”
蕭崇沒有回答,只是跪在地上,不住地乾嘔著。
就在柳雲霜準備,讓人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走的時候。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忽然從峽谷的另一頭,由遠及近。
那馬蹄聲,帶著一種柳雲霜,刻在骨子裡的熟悉。
是沈家軍的戰馬。
柳雲霜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沈雲諫怎麼會來這裡?
難道,他還是不放心,跟來了?
可當那支軍隊,出現在火光的盡頭時。
柳雲霜那顆總是古井無波的心,毫無預兆地狠狠一顫。
來的,不是沈雲諫。
為首的那員將領,一身銀甲,手持長槍,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之上,那身姿,那氣度,竟與她記憶中,母親柳霜的身影,漸漸重合。
而當那人,緩緩地抬起頭,摘下臉上的面罩時。
柳雲霜的呼吸,瞬間停滯。
那張臉,那雙眼,那眉宇間,三分清冷,七分孤傲的神韻。
竟與十八年前,戰死於南境的護國大將軍柳霜,有七分相似!
不,那不是相似。
那張臉,她死也不會認錯。
即便是柳姍,那個處心積慮模仿母親的私生女,也絕不可能,模仿到如此惟妙惟肖的地步。
“柳霜!”
跪在地上的蕭崇,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竟失聲驚叫了出來,那聲音裡,是見了鬼一般的恐懼。
火光,在那張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緩緩地抬起眼,那雙與柳霜,如出一轍的鳳眸,冷冷地掃過這片修羅地獄般的戰場。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柳雲霜的身上。
那眼神,沒有溫度,沒有情緒。
只有一片,仿若萬年玄冰的死寂。
“奉陛下密詔。”
她的聲音,清越,冷冽,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嘈雜與悲鳴。
“清剿逆黨,格殺勿論。”
她緩緩地舉起手中的銀槍,那冰冷的槍尖,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遙遙地指向了,早已僵在原地的柳雲霜。
“柳雲霜。”
“接令吧。”
時間,仿若在那一刻被凍結。
空氣裡,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那支銀甲軍隊身上散發出的冰冷的肅殺之氣。
柳雲霜死死地盯著那張臉,那張她曾在夢中,在畫卷裡,見過無數次的臉。
心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是她。
又不是她。
她的母親,絕不會用那種看死物一般的眼神,看著自己。
“動手。”
霍燼寒那沙啞冰冷的聲音,好比一盆刺骨的寒水,猛地將她從那荒謬的震驚中,拉了回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她的身前,那月白色的衣衫,在這片血與火的修羅場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手中的佩刀,已然出鞘,那雙猩紅的眼眸,死死地鎖住對面那個,與柳霜一模一樣的女人。
“她是假的。”
他說的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柳雲霜當然知道她是假的。
可她身後的那支軍隊,是真的。
那是沈家軍的精銳,是當年追隨母親,南征北戰,最忠誠的舊部。
他們看著那個女人的眼神,是狂熱的,是信奉的,仿若在看一尊,死而復生的神。
皇帝。
好一招,殺人誅心。
他不僅要她的命,還要用她最敬愛的母親的臉,來撕碎她最後的信仰。
“撤。”
柳雲霜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她不能打。
她不能讓玄衣衛,與沈家軍的舊部,自相殘殺。
那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想走?”
對面的女人,笑了。
那笑容,與柳霜的清冷孤傲,如出一轍,卻又多了一分,說不出的詭異與殘忍。
“柳雲霜,你以為,你還走得了嗎?”
她猛地一揮手中的銀槍。
“放箭!”
霎時間,箭如雨下。
那支銀甲軍隊,用最冷酷,也最決絕的方式,宣告了他們的立場。
“走!”
霍燼寒低喝一聲,一把抓住柳雲霜的手腕,身形一閃,便朝著山壁的陰影處,快步掠去。
玄衣衛,仿若一群最訓練有素的鬼魅,在箭雨落下的瞬間,便已藉著夜色與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山林之間。
只有跪在地上,早已嚇傻了的蕭崇,被兩名玄衣衛,像拖死狗一樣,一併拖走。
那女人沒有追。
她只是靜靜地立於火海之前,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那雙仿若寒潭的鳳眸裡,閃爍著莫名的,仿若看穿了一切的光。
“將軍!”一名副將催馬上前,聲音裡,是掩不住的激動與亢奮,“為何不追?今夜,定能將那逆賊,一舉擒獲!”
“不急。”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冷。
“貓捉老鼠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緩緩地轉過頭,那目光落在了峽谷中,那遍地的狼藉與屍骸之上。
“傳令下去。”
“將這些禁軍的屍首,好生收殮。”
“明日一早,送回皇城。”
“告訴皇后娘娘。”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送的這份大禮,柳霜,收下了。”
僻靜的宅院。
氣氛,壓抑得幾乎要讓人窒息。
柳雲霜坐在桌前,一杯早已涼透的茶,被她死死地攥在手中,那指骨,因為用力,根根泛白。
霍燼寒靜靜地立於窗前,那張蒼白妖異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易容術。”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這世上能將一個人的容貌,改變得如此天衣無縫的只有一個人。”
“千面鬼醫白無常。”
柳雲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個名字她聽過。
江湖傳說中,一個亦正亦邪的怪人,醫術通神,易容術更是出神入化,據說他能讓死人開口讓活人換皮。
只是此人行蹤詭秘,神龍見首不見尾早已銷聲匿跡多年。
“皇帝,竟然能找到他。”柳雲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天下就沒有皇帝找不到的人。”霍燼寒緩緩地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她,“他不僅找到了還將此人收為了己用。”
“那個女人不止是臉,她的身形聲音甚至是她使槍的招式,都與你母親別無二致。”
“皇帝,為了今天這盤棋至少準備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