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小心霍燼寒
“臣女,遵旨。”
柳雲霜緩緩地跪了下去,那動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柳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柳雲霜被兩個如狼似虎的禁軍押了下去。
柳雪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飛快地說了一句話。
“小心,霍燼寒。”
柳雲霜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用同樣微弱的聲音,回了三個字。
“照顧好自己。”
天牢。
陰冷潮溼。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血腥與腐朽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柳雲霜被關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裡。
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而絕望的光。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地坐了下來。
“小心霍燼寒。”
“蘇晚媚是你的親生母親。”
“而我是你的殺母仇人。”
霍燼寒那沙啞絕望的聲音又在腦海裡響起。
殺母仇人。
這四個字像四根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了她的心臟。
她閉上眼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疼得幾乎要讓她窒息。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不屬於獄卒的腳步聲從黑暗的甬道盡頭緩緩傳來。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人的心臟之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柳雲霜猛地睜開了眼。
她看向那道被昏黃的燈火拉得又細又長的身影。
那人身著一襲明黃色的龍袍頭戴紫金冠,那張在朝堂之上總是帶著威嚴與疏離的臉,此刻在明暗交織的光影裡顯得格外的深不可測。
是皇帝。
他竟然親自來了天牢。
“吱呀。”
牢門被無聲地開啟。
皇帝緩緩地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那扇沉重的鐵門又緩緩地關上。
這間狹小而骯髒的牢房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你很像她。”
皇帝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口中的“她”,不知指的是蘇晚媚還是柳霜。
柳雲霜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鳳眸沒有半分畏懼。
“朕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皇帝走到她的面前緩緩地蹲下身與她平視。
“朕還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一個能讓你活下去甚至能讓你擁有一切的選擇。”
柳雲霜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這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皇帝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裹著蜜糖的毒藥。
“什麼選擇?”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緩緩地伸出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那冰冷的觸感,讓柳雲霜的身體,瞬間僵住。
“做朕的女人。”
“替朕,殺了霍燼寒。”
做朕的女人。
替朕,殺了霍燼寒。
這十個字,沒有半分溫度,卻比天牢裡最陰冷的寒風,還要刺骨。
它們像一條淬了劇毒的毒蛇,順著柳雲霜的耳廓,鑽進她的四肢百骸,凍結了她每一寸血液。
時間,在那一刻,被拉成了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
柳雲霜笑了。
在那張沾染了塵灰,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上,忽然綻開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癲狂的笑意。
她緩緩地伸出手,用一種近乎無禮的姿態,輕輕推開了皇帝撫在她臉頰上的手。
“陛下。”
她的聲音,輕柔得好比情人間的呢喃,那裡面,卻藏著足以將人靈魂都撕碎的譏諷。
“您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嗎?”
“專門收集,與我母親蘇晚媚,長得相似的女人?”
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龍目,猛地一縮。
牢房裡的空氣,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無聲的帝王之怒,好比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人當場崩潰。
可柳雲霜,只是笑著。
她就那樣平靜地看著他,那雙鳳眸裡,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片澄澈的好比寒潭的死寂。
她是在挑釁。
用最直接,也最誅心的方式,撕開了他那溫情脈脈的偽裝。
許久。
皇帝也笑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主宰一切的姿態。
“你很聰明。”
“比你的母親,比你的姨母,都要聰明。”
“她們都以為自己能與朕博弈,可她們都忘了,這天下是朕的天下。這棋盤也是朕的棋盤。”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已經被困在籠中的即便再亮出爪牙,也無濟於事的獵物。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殺了霍燼寒,朕便告訴你所有的真相,讓你親手,為你母親復仇。”
“朕甚至可以,廢了蕭崇,讓你腹中的孩子,成為大夏未來的儲君。”
“你若不從。”
他頓了頓,那聲音,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朕便讓你,和你的好妹妹柳雪,還有那枚鳳凰令,一同在這天牢裡,腐爛成泥。”
“朕會告訴天下人,護國大將軍柳霜,與北燕逆賊蘇晚媚,本就是同夥。她們姐妹二人,潛伏大夏十八年,意圖顛覆皇權。”
“你猜,那些曾經將你姨母奉若神明的百姓和將士,會怎麼看你們?”
好狠。
好一招,殺人誅心。
他不僅要她們死,還要她們揹負著千古罵名,遺臭萬年。
柳雲霜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
她知道,她沒得選。
當她踏入乾清宮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成了皇帝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要麼成為他手中最鋒利的刀。
要麼成為他用來祭旗的第一個犧牲品。
“好。”
一個字從她那蒼白的唇間,輕輕吐出。
那聲音,輕得好比風中殘燭,卻又重得仿若萬鈞。
皇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
“朕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臣女,有一個條件。”柳雲霜緩緩地睜開眼,那雙鳳眸裡,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講。”
“臣女要看,十八年前,所有與北燕,與我母親蘇晚媚,與我姨母柳霜有關的宗卷。”
皇帝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你要那個做什麼?”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柳雲霜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霍燼寒不是蠢貨,他能蟄伏十八年,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心智手段,絕非常人可比。臣女若想殺他,就必須找到他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