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刺殺朝廷欽差
“長公主殿下,您誤會了。末將也是奉命行事。”
他故意將“奉命行事”四個字,咬得極重。
“京中混入了安王餘孽,陛下有令,全城戒嚴,搜捕亂黨。末將懷疑,公主府中,便藏有亂黨,特來搜查。還請公主殿下,行個方便。”
好一個“藏有亂黨”。
這個罪名,不大不小,卻足以讓他名正言順地,踏平整座公主府。
柳雲霜看著他那張小人得志的臉,忽然笑了。
“郭振,本宮離宮之前,陛下親口下旨,命我協同三司,會審安王一案。”
她說著,一步一步,朝著那如林的刀槍,走了過去。
“現在,本宮懷疑,你,郭振,與你麾下這三千禁軍,便是安王餘孽,意圖圍攻公主府,刺殺朝廷欽差。”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郭振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柳雲霜!你休要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柳雲霜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見了陛下,自然就分曉了。”
她離那些弓箭手,已經越來越近。
為首的幾個將領,臉上已經露出了緊張之色,下意識地看向了郭振。
郭振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殺機。
殺了她!
只要在這裡殺了她,死無對證,他就可以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亂黨”的身上!
“放……”
那個“箭”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一道金光,忽然從柳雲霜的袖中,脫手而出!
那金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郭振的馬前,深深地,嵌入了堅硬的青石板之中!
那是一塊金牌。
一面刻著“如朕親臨”,一面刻著“先斬後奏”!
“鏘啷啷!”
看到金牌的瞬間,在場所有的禁軍,無論官階大小,全都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般,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連手中的兵器,都扔了一地。
郭振臉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那塊在火光下,依舊散發著森然寒意的金牌,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柳雲霜的手裡,竟然會有這種東西!
“郭振。”柳雲霜已經走到了他的馬前,緩緩地抬起眼,那雙鳳眸裡,是足以將人凍斃的,徹骨的寒意,“見金牌如見陛下。你,為何不跪?”
郭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攥著韁繩,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知道,他若是跪了,他今晚所有的行動,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郭家和皇后,都將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可他若是不跪,那就是公然抗旨,是藐視皇權!
“公主殿下。”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末將,也是奉命行事!”
“哦?”柳雲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本宮倒是想知道,是誰的命令,大得過陛下的金牌?”
郭振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從懷中,也掏出了一樣東西,高高舉起!
那是一卷明黃色的,蓋著皇后鳳印的懿旨!
“本將奉皇后娘娘懿旨,捉拿與霍賊私通,意圖禍亂宮闈的要犯柳雲霜!此女狡詐,擅用妖術,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懿旨!
皇后竟然下了懿旨!
柳雲霜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皇后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金牌對懿旨。
皇權對後權。
今夜,在這公主府門前,註定要有一方,血流成河!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公主府那兩扇緊閉的硃紅色大門,卻“吱呀”一聲,從裡面,緩緩地開啟了。
一個蒼老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後。
是福伯,公主府的老管家,也是當年陪著她母親,從南境屍山血海裡,一起爬出來的老人。
他的身上,穿著一身乾淨整齊的管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可他的胸口,卻插著一柄匕首。
鮮血,已經染紅了他胸前的大片衣襟。
他看著柳雲霜,那張佈滿了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欣慰而慈祥的笑容。
“小姐,”他的聲音,微弱得好比風中殘燭,“快走……府裡……府裡有內鬼……”
話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軀,便直挺挺地,朝著前面,倒了下去。
“福伯!”
柳雲霜的嘶吼,撕裂了整個夜空。
時間,在那一刻,仿似被拉成了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
福伯倒下的聲音,並不響,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不是一個老管家的倒下。
那是一面旗幟的倒下。
一面寫滿了忠誠,寫滿了柳家赫赫戰功的,最後的旗幟。
柳雲霜的嘶吼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那雙剛剛還燃著滔天烈火的鳳眸,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駭人的死灰。
她看著福伯倒下的地方,看著那灘迅速蔓延開來的,溫熱的血。
前世,她死的時候,也是這樣。
孤零零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自己的血,一點一點地流乾,身體一點一點地變冷。
沒有人為她流一滴淚。
沒有人為她收屍。
“哈哈哈……”郭振的狂笑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高坐於馬背之上,就像一尊得勝的魔神,臉上滿是病態的興奮與殘忍。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他用馬鞭指著福伯的屍體,對著那些跪在地上的禁軍,高聲叫嚷著,“這就是亂黨!畏罪自殺!公主府窩藏亂黨,罪證確鑿!”
他猛地一轉頭,那雙淬了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柳雲霜。
“柳雲霜!你還有何話可說!來人!將這罪婦,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幾個親信將領,立刻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刀,就要上前。
可那些跪在地上的普通士兵,卻沒有一個人動。
他們看著福伯的屍體,看著那個孤零零站著,仿似隨時都會被風吹倒的青色身影,又看了看那塊插在地上,依舊散發著帝王威嚴的金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猶豫與畏懼。
一邊是皇后的懿旨,一邊是陛下的金牌。
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若是站錯了隊,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柳雲霜沒有理會叫囂的郭振。
她只是緩緩地,一步一步,朝著福伯的屍體,走了過去。
她走得很慢很穩,那雙繡著青竹的軟底鞋,踩過冰冷的青石板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走過那些閃著寒光的刀鋒,走過那些對準了她胸膛的箭矢就像走在自家的後花園裡。
那三千禁軍組成的,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在她面前仿似形同虛設。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他們看著她走到福伯的身邊緩緩地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