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現在的京城,是誰的天下
他的視線,在霍燼寒那隻血流不止的右手上,飛快地掃過,卻沒有半分停留。
“就在剛才,宮裡傳來訊息。皇后以太子失察,導致霍千歲遇刺身亡為由,向陛下降罪。陛下震怒,下令太子禁足東宮,閉門思過。”
“同時,”沈雲諫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駭人的殺意,“皇后力薦她的親弟弟,現任禁軍副統領郭振,暫代霍千歲之職,接管司禮監,並統領全城兵馬,徹查安王餘孽。”
這個訊息,讓剛剛有所緩和的氣氛,再次降到了冰點。
好快的動作!
好狠的手段!
霍燼寒這邊剛剛“死”去,屍骨未寒,皇后那邊,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搶奪他留下的權力真空了!
“郭振?”霍燼寒的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那條只會在皇后裙角下搖尾乞憐的狗,也敢覬覦我的位置?”
“他不止是覬覦。”柳雲霜的聲音,冷得好比冰渣,“他是要,趕盡殺絕。”
她看著霍燼寒,那雙鳳眸裡,最後一點情緒也消失殆盡,只剩下無盡的冰冷和算計。
“你前腳剛死,他後腳就接管了全城兵馬。你猜,他上任之後,燒的第一把火,會燒向誰?”
霍燼寒那雙猩紅的眸子,驟然收縮。
他和柳雲霜,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沈雲諫。”
沈雲諫,沈家軍。
這是霍燼寒倒臺之後,整個京城裡,唯一一股不受皇后控制,且旗幟鮮明地站在柳雲霜這邊的武裝力量。
郭振想要徹底掌控京城,就必須先拔掉沈雲諫這顆釘子!
“他會用什麼罪名?”沈雲諫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勾結安王餘孽,意圖謀逆。”柳雲霜緩緩說道,“安王府搜出的那些你與安王‘來往’的密信,就是最好的證據。”
“或者,”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他也可以說,你這個沈家軍的少統領,知曉了霍千歲假死的真相,意圖包庇欽犯,欺君罔上。”
沈雲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這才明白,自己,早已身處在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之中。
無論他做什麼,無論霍燼寒是真死還是假死,那盆髒水,都註定要潑到他的頭上。
“他們動作很快。”沈雲諫的聲音,壓抑得好比暴風雨前的寧靜,“就在我來之前,郭振已經帶著一隊禁軍,包圍了沈家軍在城外的駐地。名義上是協防,實際上,是監視。”
“不止。”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一個身著玄衣衛服飾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房間裡。
他單膝跪地,對著霍燼寒,恭敬地行了一禮。
“督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柳雲霜,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急。
“公主殿下,就在一刻鐘前。郭振親率三千禁軍,以搜查亂黨為名,將您的公主府,圍得水洩不通!”
那玄衣衛帶來的訊息,好比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雅間內剛剛升騰起的所有旖旎與對峙。
公主府被圍。
這四個字就像四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柳雲霜的心頭。
她前世慘死公主府是她最後的歸宿,也是她唯一的尊嚴。
這一世她嘔心瀝血步步為營,好不容易才將這座象徵著她身份與榮耀的府邸,從那些豺狼虎豹的覬覦中重新奪了回來。
可現在郭振,那個只配給皇后提鞋的走狗,竟敢帶著三千禁軍,將她的家圍得水洩不通!
“他敢!”柳雲霜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雙剛剛還蓄著淚水的鳳眸,此刻只剩下一片駭人的即將燃盡一切的瘋狂火焰。
霍燼寒看著她,那隻被她掐得滲出血印的俊美臉龐上沒有半分意外。
“他當然敢。”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陰鷙與冰冷,“一條狗,什麼時候會咬人?自然是它以為自己的新主人,已經徹底掌控了局面,而舊的主人,已經變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的時候。”
他這話說得刻薄,卻是一針見血。
郭振的狂妄,來自於皇后的授意,更來自於他霍燼寒的“死亡”。
“公主,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沈雲諫上前一步,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郭振圍困公主府,一是為了抓您,坐實您與霍千歲‘私通’的罪名。二是為了逼我現身。只要我們兩個同時出現,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我們一網打盡!”
“離開?”柳雲霜緩緩地轉過頭,看著他,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忽然勾起一抹詭異的,帶著嗜血意味的弧度,“為什麼要離開?”
沈雲諫一愣。
“我的家被人圍了,我這個做主人的,若是不回去看看,豈不是太失禮了?”
她說著,目光轉向霍燼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霍千歲,你這場假死的大戲,演得很好。只可惜,你的對手,比你想象的,更沒有耐心。”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一厲!
“你替我擋了一支毒箭,這份人情,我還你。但你騙我在先,害我府邸被圍在後,這筆賬,我也記下了。”
“現在,我要回我的公主府,去會一會那位郭副統領。”
“你,”她的指尖,毫不客氣地點了點霍燼寒那還在滲血的胸口,“就乖乖地在這裡,繼續當你的死人。在我沒有解決掉那條瘋狗之前,你若是敢踏出這間屋子半步,洩露了半點風聲,下一次,那把匕首,就不會只是劃破你的手掌那麼簡單了。”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提著那身青色的男裝下襬,便要往外走。
“站住。”霍燼寒的聲音,沙啞得好比砂紙在摩擦。
他沒有起身,只是緩緩地抬起那雙猩紅的眼眸,看著她的背影。
“公主府,你現在回不去。”
“為何?”
“因為,從你踏出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長公主柳雲霜。”霍燼寒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你是一個剛剛死了主子,走投無路,前來投奔沈少統領的,玄衣衛暗樁。”
他說著,從懷裡,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用純鐵打造的腰牌,扔了過去。
柳雲霜下意識地接住,腰牌入手冰冷,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面,正是玄衣衛的身份標識。
“聽風樓有密道,可以直通城外。沈雲諫,你帶她從密道走,去你的軍營。”霍燼寒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佈置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任務,“郭振找不到你們,必定會狗急跳牆。他會強攻公主府。”
“他不敢。”柳雲霜冷冷地打斷他,“我離宮前,陛下親賜金牌,命我三司會審,徹查安王一案。郭振若是敢動我的人,就是公然違抗聖命,阻撓查案。”
“他當然不敢明著來。”霍燼寒的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可若是,公主府裡,自己‘走水’了呢?”
“又或者,有幾個忠心護主的家丁,在反抗禁軍‘搜查’時,‘不慎’被當做亂黨,當場格殺了呢?”
“柳雲霜,你不要忘了,現在的京城,是誰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