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以髒克毒,反有奇效
“荒唐!簡直是荒唐!”孫聖手再也看不下去了,“用這些不入流的草藥,去解腐骨草的劇毒,簡直是天大的笑話!老夫行醫五十年,從未見過如此……”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在那團黑色的藥膏覆蓋下,霍燼寒傷口處流出的毒血,顏色,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地變淡。
從一開始的純黑,變成了深褐,又從深褐,變成了暗紅。
雖然依舊可怖,可那股死亡的烏黑之氣,竟真的被遏制住了!
孫聖手的眼睛,瞬間瞪得好比銅鈴,他那張倨傲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震驚和駭然。
這怎麼可能!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床前,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了,死死地盯著那團藥膏,嘴裡喃喃自語:
“不對……這不對啊……金線蓮配穿心石,固然能解百毒,可藥性相沖,必須以龍血藤調和……你這……你這黑色的粉末是什麼?為何能代替龍血藤的功效?”
柳雲霜用一塊乾淨的布,將霍燼寒的傷口包紮好,這才站直了身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是鍋底灰。”
“什麼?”孫聖手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燒了百年的房樑上刮下來的鍋底灰。”柳雲霜的聲音,平靜無波,“以毒攻毒,固然是解毒的上策。可有些時候,以髒克毒,反有奇效。這是我母親,在南境戰場上,從一個將死的老兵那裡,學來的土方子。”
“孫聖手行醫五十年,救的都是達官顯貴,自然,是瞧不上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的。”
她的話,說得雲淡風輕,卻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孫聖手那張老臉上。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化作了深深的羞愧和敬畏。
他對著柳雲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公主殿下醫術通神,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班門弄斧了。”
這一刻他對眼前這個女人的看法,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不是什麼金枝玉葉的草包公主。
她是一個真正懂醫且有著超凡見識和魄力的奇女子。
柳雲霜沒有理會他的吹捧她看著床上那個呼吸雖然依舊微弱,臉色卻明顯好轉了一些的男人,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才稍稍落下。
她救他不是因為她想救他。
她只是不想讓他這麼輕易地就死了。
他欠她的還沒還清。
“看好他。”她對著孫聖手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出了廂房。
另一間屋子裡,被點了睡穴的阿月,也已經悠悠轉醒。
看到柳雲霜,她眼中的恐懼,再次浮現。
“你到底是誰?”柳雲霜在她面前坐下,開門見山,“那個平安扣,你又是從何得來?”
阿月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是……是有人給我的……他說,只要我拿著這個,就能找到姐姐……就能活下去……”
“誰?”
“我不知道……”阿月拼命地搖頭,“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臉上戴著面具,我看不清他的樣子……他只說,他是奉了他主人的命令,來救我的。”
黑衣,面具。
玄衣衛。
是霍燼寒的人。
柳雲霜的心,又是一沉。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安王府的秘密,早就知道了還有一個“柳月”的存在。
他到底,還瞞著她多少事!
“最後一個問題。”柳雲霜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死死地盯著她,“你們四個人裡,那個叫‘柳雪’的,她在哪?”
提到這個名字,阿月的臉上,再次露出了那種極度的恐懼。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整個身體都蜷縮了起來,牙齒不停地打著顫。
“她……她是個瘋子……”阿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比柳姍還要狠……她說,我們都是贗品,只有她,才是最完美的……她會殺了我們所有人……她會殺了所有擋她路的人……”
“她在哪裡?”柳雲霜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審問一個死囚。
“我……我真的不知道……”阿月哭了起來,“我只知道,一年多以前,她就被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帶走了……餘夫人說,她要去一個,比國公府,還要尊貴的地方……”
比國公府,還要尊貴的地方。
柳雲霜的腦海裡,瞬間只剩下一個地方。
皇宮。
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從她的腳底板,直竄上天靈蓋。
一個比柳姍更狠,更完美的“替代品”,被安插進了皇宮。
他們的圖謀,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大,還要可怕。
就在這時,沈雲諫的身影,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色,異常凝重。
“公主,安王府那邊,有訊息了。”
柳雲霜猛地站起身。
“說。”
“太子殿下,在安王府,搜出了安王與南境敵國私通的書信,還有他豢養死士,意圖謀逆的鐵證。如今,人贓並獲,安王已經被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這個結果,在柳雲霜的意料之中。
安王一倒,太子在朝中的最後一個對手,也徹底消失了。
“只是……”沈雲諫的臉上,露出了幾分遲疑,“太子殿下在搜查安王府時,似乎還發現了一些……關於國公府的東西。”
柳雲霜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什麼東西?”
“是……是國公爺,柳承業,寫給安王的一些密信。”沈雲諫的聲音,壓得極低,“信上的內容,似乎是關於……當年大將軍夫人在戰場上……孤立無援的真相。”
“還有……”沈雲諫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複雜神色。
“太子殿下,他還找到了柳姍。她似乎在安王府出事之前,就被人秘密送了過去。現在,她正跪在宮門前,披麻戴孝,說是……要為含冤自盡的貴妃娘娘,討一個公道。”
“她還說,她手上有長公主殿下您,與宦官私通,構陷忠良,意圖霍亂朝綱的證據。”
他滾燙的身體重重地砸進她的懷裡。
那重量帶著一股灼人的熱度和濃郁的血腥氣,透過單薄的衣料狠狠地烙在柳雲霜的肌膚上也烙在了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