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引他出來的誘餌
這個念頭,好比一道淬了毒的閃電,狠狠劈開了柳雲霜混沌的腦海!
原來如此。
原來,她才是那個最愚蠢的,被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笑話!
什麼賑災,什麼施藥,什麼收攬人心。
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局!
一個引誘霍燼寒從他那龜殼般的清風苑裡走出來,踏入這片死亡火海的,絕殺之局!
而她,就是那個被精心挑選,最能讓他方寸大亂,不惜以身犯險的,誘餌!
“呵……”
一聲淒涼到極致的笑,從柳雲霜的喉嚨裡溢位,混雜著滾滾濃煙,嗆得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她恨!
她恨這些人的毒辣!恨他們的無恥!
可她最恨的,是霍燼寒!
恨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還是像個傻子一樣,一頭撞了進來!
“走啊!你不是要走嗎!”柳雲霜衝著他嘶吼,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與顫抖。
霍燼寒沒有理會她。
他只是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猛地拔出了插在背後巨木上的長劍。
溫熱的血,順著劍身滑落,滴入腳下燃燒的灰燼裡,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卻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那雙猩紅的眸子,掃過眼前將他們團團圍住的十幾個黑衣人,沒有半分懼意,只有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瘋狂與暴戾。
“殺了他!”
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喝。
下一瞬,十數道淬毒的刀光,從四面八方,織成一張天羅地網,朝著霍燼寒當頭罩下!
他們配合默契,招招致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這一局,他們勢在必得!
柳雲霜的心,在那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眼睜睜看著那片死亡刀網,離霍燼寒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甚至能聞到刀鋒上那股甜腥的毒氣。
她想,就這樣吧。
他死了,她兩世的仇,也就了結了一半。
她應該高興,應該拍手稱快。
可是,為什麼,她的身體,卻先於她的理智,做出了反應。
她看見了!
她看見了旁邊那個裝著珍貴藥材的鐵箱!
那個她拼了命也要搶救出來的鐵箱!
沒有絲毫猶豫,柳雲霜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朝著那個半人高的鐵箱撞了過去!
“哐當——!”
沉重的鐵箱被她撞得翻倒在地,裡面裝著的瓶瓶罐罐瞬間碎裂,無數藥粉混合著碎瓷片,朝著離她最近的兩個黑衣人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啊!”
那兩個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前一花,腳下更是一滑,陣型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就是現在!
霍燼寒動了。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快得好比一道鬼影。
長劍如毒蛇出洞,悄無聲息,卻又狠辣無情。
噗!噗!
兩聲利刃入肉的輕響,那兩個出現破綻的黑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捂著喉嚨,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鮮血,噴湧而出。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大變,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被他們當成誘餌的長公主,竟然會在關鍵時刻,壞了他們的好事!
“先殺了那個女人!”他怒吼道。
立刻有兩把淬毒的彎刀,調轉方向,帶著凌厲的殺氣,朝著柳雲霜砍了過來!
柳雲霜摔在地上,根本來不及躲閃。
她只能絕望地,看著那兩道雪亮的刀光,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帶著滾燙的血氣,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霍燼寒。
他反手一劍,盪開了那兩把彎刀,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本就重傷的身體劇烈一顫,又是一口血,從他口中湧出。
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得好像一張紙。
可他依舊沒有退。
他就像一座山,一座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倒塌的山,將她牢牢地護在身後。
“為什麼?”柳雲霜的聲音在顫抖。
“閉嘴。”霍燼寒的聲音,沙啞得好比破鑼。
他不能讓她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裡。
他謀劃了兩世,他可以忍受她所有的報復,所有的折磨。
他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再看見她,死在自己面前。
那比將他凌遲處死,還要痛苦千萬倍。
黑衣人們再次圍了上來,他們的眼神,越發兇狠。
霍燼寒握緊了手中的劍,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他體內的真氣早已因為強行衝破穴道而變得紊亂不堪,背後的傷更是深可見骨,如今,完全是靠著一股意志力在硬撐。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倉庫那扇被橫樑堵住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一種極其暴力的方式,硬生生給撞開了!
木屑紛飛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手持長劍,帶著一身冰冷的殺氣,衝了進來。
是沈雲諫!
他看到了被黑衣人圍困的兩人,看到了搖搖欲墜,渾身是血的霍燼寒,更看到了霍燼寒身後,那個同樣狼狽不堪,卻安然無恙的柳雲霜。
那雙萬年不變的冰山眼眸裡,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找死!”
一聲低吼,沈雲諫的身影,好比猛虎下山,直接撲進了戰圈。
他的劍法,大開大合,充滿了沙場之上的鐵血與霸道。
每一劍揮出,都帶著千軍萬馬般的氣勢。
那些訓練有素的死士,在他的劍下,竟好比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局勢,瞬間逆轉!
為首的黑衣人見勢不妙,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沒有戀戰,而是對著同伴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自己則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圓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圓球炸開,一股刺鼻的帶著甜膩香味的濃煙,瞬間瀰漫了整個倉庫。
“屏住呼吸!有毒!”霍燼寒厲喝一聲。
可終究是晚了一步。
柳雲霜吸入了一絲煙霧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她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好像看見,霍燼寒不顧一切地朝她撲了過來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他的懷抱很冷卻又帶著一絲,讓她心安的熟悉的味道。
等到柳雲霜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自己寢殿那張柔軟的拔步床上。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身上那件被火燒得破破爛爛的衣裙也已經換成了乾淨的寢衣。
一切都好像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