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他輸了
他聽到了腳步聲緩緩抬起眼。
那雙曾經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變得渾濁黯淡。
四目相對。
隔著生與死隔著愛與恨,隔著兩世的糾纏與算計。
柳雲霜的心在這一刻竟出奇地平靜了下來。
她緩緩走上前在他床邊的圓凳上坐下。
然後她將那塊冰冷的長命鎖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邊。
“霍燼寒我都知道了。”
“我是誰你又是誰。”
“我們之間從來都只是一場交易。”
“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整個肺都咳出來。
秦晚立刻端著藥碗衝了進來。
“都怪你!我早就說過你不能見他!你只會害了他!”
柳雲霜卻仿若未聞。
“你走吧。”
“這裡不歡迎你。”
“走?”柳雲霜笑了那笑容悽美而又決絕,“霍燼寒,你以為你把我騙得這麼慘,一句‘你走吧’就能了結了嗎?”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再沒有半分愛恨只剩下冰冷的無情的算計。
“你欠我的你打算怎麼還?”
霍燼寒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而柳雲霜卻在他驚駭的注視下,緩緩地伸出手用那冰冷的指尖輕輕地挑起了他蒼白的下巴。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又妖冶的笑。
“不如,就用你自己來還吧。”
那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寢殿內每一個人的心上。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霍燼寒那雙黯淡的眸子驟然收縮,裡面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臉上那妖冶而又殘忍的笑容,心臟好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說什麼?
用他自己,來還?
“柳雲霜,你放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秦晚。
她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一個箭步衝上前,就要去揮開柳雲霜那隻大逆不道的手。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碰他!”
她的動作快,柳雲霜的動作,卻比她更快。
甚至不等秦晚靠近,一直靜立在柳雲霜身後的沈雲諫,便如鬼魅般橫跨一步,用那隻握著劍鞘的手,精準而又毫不留情地,格擋住了秦晚的手腕。
“咔噠”一聲,是骨節錯位的輕響。
秦晚痛呼一聲,那張清冷的臉上血色盡褪,她引以為傲的武功,在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面前,竟不堪一擊。
“我的主子,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沈雲諫的聲音,像淬了冰,不帶半分情感。
“你!”秦晚又驚又怒,她沒想到這個跟木頭一樣的男人,身手竟如此恐怖。
寢殿內的氣氛,在這一刻劍拔弩張。
守在殿外的玄衣衛聽到動靜,瞬間湧了進來將柳雲霜與沈雲諫團團圍住。而沈家軍的將士,也隨之拔刀與玄衣衛形成了對峙之勢。
柳雲霜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只落在霍燼寒的身上。
“霍燼寒,你不是喜歡當棋手嗎?”
“現在這盤棋換我來下。”
“而你就是我手上第一顆也是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你……休想……”霍燼寒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那張蒼白的臉上因為極致的憤怒與羞辱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想推開她可那隻曾經翻雲覆雨的手此刻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
他成了真正的任人宰割的魚肉。
“休想?”柳雲霜直起身輕笑一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她鬆開他的下巴轉而拿起那塊冰冷的長命鎖,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霍燼寒你別忘了,你如今是弒君篡位的亂臣賊子。而我,”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嗜血的弧度,“是前朝唯一的血脈,是這天下名正言順的主人。”
“只要我一句話,你和你那些所謂的忠心部下,就會立刻被打為叛黨,人人得而誅之。”
“你說,他們是會選擇跟著你這個廢人,一起遺臭萬年。還是會選擇擁立我這個新的主子,博一個從龍之功青史留名?”
她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子,將他最後的驕傲,與最後的依仗,割得鮮血淋漓。
霍燼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熟悉的,他親手教會她的,算計與狠戾,一顆心被無盡的絕望徹底吞噬。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他用二十年的隱忍與算計,將她打造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劍。
到頭來這把劍,卻第一個刺向了他自己。
何其諷刺。
“都……退下。”
終於,他緩緩閉上眼,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這三個字。
“爺!”玄業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千歲爺!”
“師兄!”秦晚更是又氣又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退下。”霍燼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玄衣衛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地收起了刀,退出了寢殿。
秦晚死死地咬著下唇,那雙看著柳雲霜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可她最終,還是被玄業強行拉了出去。
寢殿之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柳雲霜,和那個淪為她階下囚的霍燼寒。
“很好。”柳雲霜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像一個得勝的將軍,巡視著自己的戰利品。
她沒有再碰他,只是對著門外冷冷地吩咐道。
“來人,將霍千歲,‘請’到隔壁的清風苑。”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探視。”
“另外,從今日起千歲府更名。”
她頓了頓緩緩吐出三個字。
“公主府。”
兩日後。
一道來自新帝蕭景的聖旨,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天下。
聖旨的內容,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新帝宣稱,承安郡主柳雲霜,實乃前朝遺孤,端敬太子唯一的血脈,論身份乃是當朝的長公主。
念其母沈映雪護國有功念其本人平定宮變有功,特恢復其前朝公主的封號,賜號“昭華”,享親王雙倍俸祿,入主原千歲府參議朝政。
訊息一出滿朝譁然。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暈頭轉向。
前一刻還是忠烈之後,下一刻就成了前朝遺孤?
這唱的,是哪一齣?
而更讓他們想不通的,是那位曾經權傾朝野如今卻銷聲匿跡的霍千歲。
他弒君是為了替前朝復仇?
他扶持新帝又將這天下拱手讓給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