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讓霍燼寒滾出來見我
夜風如刀卷著寒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千歲府門前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在幽暗的燈籠光下,猙獰得好比地府的守門惡獸。
“站住!千歲府豈是爾等擅闖之地!”
玄衣衛的長刀交叉攔住了柳雲霜的去路。
那刀身在夜色中泛著嗜血的冷光,與白日裡在她院中耀武揚威時一模一樣。
柳雲霜端坐馬上,手中的長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哨,驚得馬兒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讓霍燼寒滾出來見我!”
她聲音不大卻裹挾著滔天的怒火與寒意,讓守門的玄衣衛都為之一振。
為首的玄衣衛統領玄業從府內走出,他認得柳雲霜面上卻無半分恭敬只冷冷道:“郡主請回。千歲爺今日乏了不見客。”
“乏了?”柳雲霜冷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他派人刺殺當朝重臣的義兄,險些釀成大禍,如今還有臉說乏了?”
玄業的臉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知道得如此清楚,還敢如此直白地闖上門來問罪。
“郡主慎言。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有沒有亂說,叫霍燼寒出來與我對質!”柳雲霜猛地一夾馬腹,竟是要硬闖進去!
玄衣衛的長刀瞬間齊齊出鞘,森然的殺氣鋪天蓋地而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府內深處,傳來一道慵懶而又冰冷的聲音。
“讓她進來。”
那聲音好似帶著無形的魔力,讓所有玄衣衛瞬間收刀,垂首退至兩側,讓出一條通路。
柳雲霜攥緊了韁繩,翻身下馬,將馬鞭重重丟給一旁的下人,提著裙襬,一步步走入這座比皇宮更讓人膽寒的府邸。
穿過重重回廊,空氣中的檀香愈發濃郁,也愈發冰冷。
霍燼寒並不在書房,也不在正廳。
引路的玄衣衛將她帶到了一處熱氣氤氳的湯池。
巨大的白玉池子裡,水霧繚繞,將池中人的身形襯得若隱若現。
霍燼寒僅著一件鬆垮的黑色寢袍,墨色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與一片結實緊緻的胸膛。
那張俊美到妖異的臉上,不見半分病態,眼角下的淚痣在水汽的蒸騰下,紅得好比一滴將要滴落的血。
他正靠在池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連眼皮都未曾掀動一下。
“郡主深夜造訪,火氣還不小。怎麼,是國公府的家法,不夠你洩火?”
他聲音平淡,卻每一個字都透著極致的輕蔑與嘲諷。
柳雲霜停在池邊,強壓下將他按進水裡溺死的衝動,冷冷開口:“霍燼行,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做什麼?”他終於睜開眼,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水霧中看來,仿若兩潭深淵,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刺殺沈雲諫!”柳雲霜一字一頓,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恨意,“先傷人,再救人,你到底想做什麼?把我當傻子一樣玩弄,很有趣嗎?”
霍燼寒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緩緩從池中站起,水珠順著他肌理分明的身軀滑落,寢袍被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線條。
他一步步走上岸,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向她逼近。
“本督若說,那不是我派去的人,你信嗎?”
柳雲霜的心猛地一縮。
不是他?
怎麼可能!
那仿製的箭矢,那神出鬼沒的身手,除了玄衣衛,還能有誰?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信不信,由你。”霍燼寒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但本督可以告訴你,你那位好義兄身邊,可不止你父親安插的釘子。有些人,比你想象的,更想讓他死。”
柳雲霜的腦中一片混亂。
他說的是真的?
皇帝?還是太子?
不,太子的目標是拉攏沈家軍,在根基未穩之前,他不會蠢到動沈雲諫。
那就是皇帝!
皇帝忌憚沈家軍功高蓋主,借北蠻之名除掉義兄,再順理成章地將兵權收歸己有。
這一招,才真正是帝王心術!
“所以,你救他,是為了賣我一個人情,好讓我心甘情願地為你所用?”柳雲霜的身體因為憤怒與寒冷,不住地顫抖。
霍燼寒,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一切!
他將所有人的心思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看來郡主還不算太笨。”霍燼寒抬手用冰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氣得通紅的臉頰,動作曖昧眼神卻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本督喜歡和聰明人合作。不過……”他話鋒一轉手指猛地收緊,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本督更討厭自作聰明的棋子!”
他猛地將她拽進懷裡另一隻手如鐵鉗般扣住她的後腰,將她死死地禁錮在自己身前。
“你當真以為憑你那點上不得檯面的小伎倆,就能在本督面前討價還價?柳雲霜,別忘了你的命現在還握在本督手裡!”
他的氣息帶著池水的溼熱與檀香的冰冷,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柳雲霜被他身上那股強大的壓迫感與侵略性,驚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前世被他送入地牢的恐懼再一次席捲而來。
她怕得渾身發軟卻倔強地不肯示弱,反而揚起一抹冷豔的笑。
“霍千歲說笑了,我的命從來只在我自己手裡。”她抬起手一根淬了麻藥的銀針,不知何時已經抵在了他心口的位置,“千歲爺的玄衣衛再厲害,能快得過我的針嗎?”
霍燼寒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低頭看著那根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冷光的銀針,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你敢威脅本督?”
“我只是在提醒千歲爺我們是合作關係,不是主子和奴才。”柳雲霜迎上他那雙仿似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兩人貼得極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一個充滿了戒備與恨意一個翻湧著征服與怒火。
不知過了多久霍燼寒忽然鬆開了手。
他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
“很好。”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鬆垮的寢袍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慵懶笑意,“西郊獵場的事準備得如何了?”
柳雲霜收回銀針心中卻不敢有半分放鬆。
這個男人喜怒無常,陰晴不定。
方才還殺氣騰騰轉眼間便風輕雲淡。
與他周旋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不勞千歲爺費心。”
“是嗎?”霍燼寒走到一旁拿起一塊乾淨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溼漉漉的頭髮,“本督可是聽說太子殿下為了你那位好義妹也求了陛下的恩典,要一同前往西郊。”
柳雲霜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