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磨洋砍柴
六月八日當晚直播結束以後,餘生不死心的把數以百萬記的彈幕翻翻找找,愣是沒有看到“一一”這個賬號的出沒,心灰意冷,當下頹廢的仰躺在椅子上,木木呆呆的看著燈。
明黃柔和的燈光看久了也有些傷眼,刺激的人眼睛疼,餘生只能閉上眼睛。
從實際出發,安亦這個賬號是被餘生鎖定死了的,但凡出現,肯定能揪出來。
建立一個賬號不說一定要實名認證,但是繫結手機號傳送驗證碼時一定要的,一一隻有一部手機,一個手機號。那麼,她若要再想避開他看直播發彈幕,就一定要改名字。“一一”這個名字對別人可能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暱稱,但對他,見了就會心跳加快,無法忽視。但在平臺上改名是要花錢的,安亦肯定寧願躲著藏著不發彈幕,都不會浪費錢去改這個名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所以今天的結果就是,安亦她明明看了直播,卻忍住沒發彈幕,對她來說不容易。但是,安亦其人,在想清楚是否要接觸他是否要複合之前,是絕不會暴露自己目標的,龜縮在殼子裡,悠哉萬事。
其實餘生是考慮過這個結果的,剛剛下播的時候,餘生忍了許久沒忍住的話到底還是有講出來,希望暗示給安亦,讓她明白。
“今天高考結束了,所以會有看直播的高三的朋友。”
“謝謝大家。”
“希望你們取得優異的成績。”
“希望你們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
“大家不要顧慮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找想找的人。”
“高考之後,就適當放鬆一下自己了,跟以前不一樣,從前做不了的事情以後可以。”
來吧。
來找我吧,我很想你,相見你。
餘生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就是希望給安亦留個餘地,他們之間只差一個小小的聯絡,然後他就可以立刻如釋重負。但凡安亦發一個彈幕,餘生都可以把這個當做是一一對自己的喜歡和暗示,他都可以把過去七個月的空白視若無物。
但即使都說成這樣,安亦還是沒發一條彈幕,簡直讓他心酸且累。
這件事過錯又不在他,他只是一個被拋棄的人。一夜之間,從一個小懲大誡的冷戰直接變回單身,還一句辯駁都講不得,聯絡無門。
喜歡的人不留訊息,毫不留戀的說走就走,人間蒸發。
他的委屈和怨憤,豈是一句話說的清的。
再怎麼喜歡安亦,被扔下的人,什麼都可以沒有,但是一定還有自尊。
倘若他現在扔下手中的事,直接飛回舟城,不等什麼資訊啊,彈幕。一切都是都是浮雲,去學校去她家,總可以抓住她,二話不說一個壁咚看她還作。這樣簡單省事,又怎樣,他做不到。死皮賴臉的湊上去,當一切沒發生過,事情彷彿輕鬆解決,但其實他們的感情就回不到從前那般純粹無暇。這七個月的創傷,前因後果,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疤痕,不能觸碰,想一想都是抽筋般的難受。
大概現在忽略了這一點小疼,以後他是一定會埋怨會怨恨安亦的。
他也想得到一個說法,她憑什麼,就這樣任性不講理的讓他們之間出現了七個月的空白,兩個人的感情裡,她憑什麼自作主張說走就走,她在這段時間裡,安心學習,就像沒見過不認識他這個人,而他過的煎熬又惶恐,她憑什麼來去自如,卻讓他困在了原地。
細思極恐,原來日積月累之下,他竟然對安亦有這麼多的怨憤和不滿,聲聲啼血的像是深閨怨婦。
若問餘生失望嗎,真的失望。
想放棄安亦嗎,不想。
安亦再怎麼對他不好,卻也是對他最好的人啊。
她是他第一個朋友。
他們朝夕相處。她會分享她生活的點點滴滴給他聽,會安靜的陪他做他喜歡的事情,帶他去她喜歡的地方,請他吃她喜歡的食物,她把自己喜歡的東西統統分享給了他。她還會逗他笑擔心他關心他喜歡他,想讓他有一個更好的未來,願意為了他天馬行空的出謀劃策。
然後,她是他喜歡的人。
她是他的女朋友。
除了她,也再沒有別人啊。
過去不曾作偽。
世界上屬於他的最好的一一,怎麼可能會放棄,怎麼可能把她讓給別的什麼人。
所以希望她喜歡他再多一點,再多一些,放下面子裡子,快點來找他,餘生發自內心的祈求著。
安亦懶著躺在床上看完直播之後,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害怕。
哇塞,餘生套路深啊,最後這幾句對高三考生的話八九不離十就是針對她說的。瞧他表情嚴肅正襟危坐的樣子,橫眉冷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高中生有什麼偏見呢,當然這只是在安亦有色眼鏡下看到的。
彈幕其他小姐姐都紛紛拜倒在餘生清新寡淡的眉眼,專注的眼神和微動的喉頭之下,“好正經好可愛!”,“粉了粉了!”,“犯規操作,餘生小哥哥你撩我們!”,“表面越是冷漠,內心越是火熱。”,“好暖!”
但這些在安亦看來都是亡靈的鎮魂歌啊,每一處細節都是餘生生氣和不耐煩的表現,餘生看來是對她相當不滿才會情緒外露,這怕不是已經生氣到冒煙,上升到□□裸的威脅啊。鬼知道去上海找他會遭到什麼殘忍對待,先奸後殺然後拋屍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安亦現在回想起之前非主流的中二傻逼操作,不忍直視,痛心疾首。
高考過後回頭看,曾經揪心到傷神的那都不是事,面對家長老師同學們,面對天地面向自己,她都敢說無愧於心不留遺憾。唯有餘生一事,她的選擇她的舉動,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直戳餘生心窩的操作,自我為中心到盲目,傷人沒有底線。
若她是餘生,鐵定是將這沒良心的玩意兒拋諸腦後,忘卻前塵。
不忘記留著過年嗎?半點不反省,半點讓人欣慰,哪哪都是心寒。
很恐怖。
其實安亦高考第一天的晚上,就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高考過後頭一件大事,就是買了張去上海的機票,找餘生磕頭謝罪再訴衷腸。她一見到餘生,就不給他機會發難,直接撲到他身上,洋洋灑灑跟作文似的說著關於道歉和想念的話,把自己都感動笑了,只因言辭太過誇張滑稽。
她抬頭望著餘生,他長的很高很高,臉都被雲層遮擋掩蔽著,快要看不清了。但她依稀知道,餘生變得更加雋麗,五官好看的恰到好處。
她費力的踮起腳尖,想親親他,來一個闊別許久的迴歸之吻。
然後,她就被推開了,毫不留情的。
你不想我嗎,她問。
餘生沉默。
他說,第一個月,因為每晚想你,所以我每晚失眠。
第二個月,我睡著了,但夢裡都是你。
第三個月,我偶爾做夢,夢到你走了。
第四個月,我就不想你了。
到了現在,你是誰?
安亦聽了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抬頭也只能尷尬的衝他笑笑,哭喪著臉總是沒禮貌的。
所以,你現在不歡迎我嗎,她無力的問。
餘生的聲音依舊清晰,但他的臉在雲層裡朦朧著,安亦記得他在夢裡說,對,我花了很長時間忘記你,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
安亦醒的時候滿臉都是淚,枕巾都溼了,一看錶才是早上六點,離考試時間還早。但考前的時間異常寶貴,反正她再也睡不著,就爭分奪秒看那些知識點,希望考試的時候能夠派上用場。
她想調整自己的心情心態,若是苦著臉考試,用腳趾頭想都不會有陽光的結果。
她對自己說,“對不起。”希望遠在上海的餘生能夠聽到,接下來便一門心思只想著考試,若是因為一個夢,毀了她七個月以來的努力,那才真的是無顏面對江東父老,無顏面對餘生。
於是,考完之後,安亦本來熱情高漲的心猛地被冰縮回去,生怕夢境重演。
如果,餘生真的對她說,不希望她再打擾,那就真的是都是她的錯,作天作地的往死裡妖,可當時浪的時候卻分明沒有感覺,預設不管她做什麼,餘生都會寬宥一樣。
人總是有底線的。
她不在意的踩了餘生的雷,就別怪餘生釜底抽薪走人。
該。
所以她現在害怕承擔後果,不想知道結果,更是想著拖延結局的時間。若餘生真的如夢中那般,拖幾天也總好過現在就被判了死刑,說她自欺欺人也好,拖累著旁人也罷,她和餘生就是還沒完。
他們總是要有個結果的,但是現在一天不見,就又有了一天的緩刑,一天的苟延殘喘。
讓她想想,再多想想。
她的錯有彌天之大,她現如今認識到了,總歸也晚了。安亦想著,要再見餘生就意味著可能會失去他,那還是再緩幾日讓她接受這個噩耗吧。
阿彌陀佛。
其實抱著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態要不得,安亦現在算是知道了。因為,永遠有個明天在等著你,所以一拖就是幾萬裡。
鬼知道時間都去哪兒了,她每天就是看看影片看看小說看看動漫看看直播,怎麼就過去了兩個月?
嗯?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眼見著餘生直播的狀態是別人看不出來的越來越惱火,心頭有雨眼底是霜的,她就越是不敢聯絡餘生了。現在不管聽到餘生說什麼,哪怕是解說遊戲,安亦都能聽出來一股子薄情冷酷的味道,真是被自己給嚇怕了。
膽子都被餘生給叼走了。
可眼下又一道難關擺在這裡,開學了,大學生活在向她招手。
高考結果是安亦正常發揮的水平,沒什麼出入,她也算心安。上海的高校,基本只要不報熱門的專業,是一定可以被錄取的。
當時報志願的時候,安亦的父母是及其尊重她的意見,聽她說想去上海的學校,只除了有些擔心她孤身在外人生地不熟無所依傍,在其他的也沒有意見。
而安亦報學校的時候,沒有猶豫,答應了去上海就一定去,哪怕現在處境尷尬。
臨出發的這幾天,皮箱裝了兩個擺在床尾,安亦發愁的看著行裝,陷入沉思。上海那麼大,茫茫人海中,兩個人相遇的機率是多少?餘生,不用說電競死宅一個,而她,也不是愛出門愛出學校的型別,在她有勇氣直面未來之前,他們二人應該是見不了面的。
放寬心,大膽的往前走,船到橋頭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