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清粥小菜
餘生在第一個月的假期，聽了安亦的話沒回去。
但這不是他願意的，雖然那幾天的確事多繁雜，有關於合約的，有關於電腦配置的，隊長商量著大家要一起好好吃個飯什麼的。但是好不容易一整天的空餘時間，他還是想見見安亦，請個假，還是可以坐飛機回去的，去看她。
但是安亦在電話裡磨牙霍霍的威脅，軟磨硬泡講道理，上躥下跳的。
“不許回來，你們隊不是要一起吃飯嗎？這怎麼可以缺席？嗯哼，這可算是接風大會吧。”
“情商啊阿生，人際交往要開始學啊，畢竟你社會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高興了？……錯了錯了，重點是，這頓飯很重要。”
“而且我這邊是真的要死了，作業有辣麼多。你是想看我完不成然後被老師罵嗎？嗯吶？”
“被罵好尷尬的。”
“生生小可愛，你休息一天嘛，感覺你們每天訓練到很晚啊。好不容易不用早起，還有隊長請吃好吃的，你不是喜歡他嗎？就別回來了。”
“而且我聽說，每天熬夜的男生，會膚白腿細腰細，你很符合這個形象，會導致一些身體虛弱的症狀，emmmmmmm，你懂嗎？”
“不懂啊……那你當我沒說，就是身體不好你懂嗎？睡眠充足對於人類真的很重要啊！尤其是男生！”
“所以，明天別回來啊。而且你要是回來我是絕對不會見你的，要是這你都回來我也服氣。”
“所以，安心吃飯，團隊和睦，休養生息。大不了下個月我不攔你，成嗎？下個月回來奴家接待你啊。”
“那就這麼說定了。”
餘生最終還是妥協了，即使安亦說的都很對都有道理，但是他不回去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安亦不想讓他回，這很可以。她是為他好，他知道的，只是有點小失落，一點點而已，似螞蟻在骨頭縫亂爬那樣癢癢的。
只能下個月再回舟城，下次一定要回去，餘生想。
前些天，CK經理找他談了直播的事情，他們最終達成的共識是，還是先不開直播。
CK的經理名叫古科，年紀也不算大，濃眉大眼，是隊長的大學同學兼死黨，跟隊員們關係也都不錯。暫時不開直播的決議是經過高層深思熟慮的，畢竟餘生現在名氣還不大，也沒正式亮相，沒參加過正式比賽，受眾會很小，反響也不大，合同也一定會苛刻。俱樂部高層的意思是等他首秀之後，再開直播間，然後給他隆重包裝，請其他大主播造造勢，福利也會好點。公司看餘生的樣貌條件不錯，是時下無腦小姐姐最喜歡的型別，如果包裝的好一定會給CK帶來新的高度和聲勢，說不定還能給整個LOL遊戲都迎來新的生命。
現代社會的遊戲太多了，競爭激烈，王者吃雞比比皆是，LOL已經式微。
LOL需要一個領軍人物，一個招牌，才能讓遊戲的生命得以延續。
餘生有這個條件，不為別的，只為他那副不錯的相貌，即使當不了職業，當個好主播也能生存。
餘生記得當時自己跟古科經理說，他可不可不露臉直播？
古科一副詫異的樣子，推推眼鏡，公事公辦的回覆。
“你外形條件很好，而且作為職業選手，直播不露臉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喜歡露臉，其實遊戲區的主播是有優勢的，直播給觀眾的主要是遊戲介面，你的臉只會小小的放在一角，觀眾大多是看你怎麼打遊戲，不用太擔心。”
“那我話少怎麼辦？直播可以不說話嗎？”餘生問。
“……，說話少也可以，你可以放點背景音樂緩解氣氛。但是必要的答謝和宣傳還是要有的，直播也是你工作和收入的一部分，如果你不好好經營，可能會為團隊帶來負面影響。”古科一臉難色，現在的小孩兒要不就是太跳要不就是太安靜。很可怕。
“如果是工作的話，我儘量說話多一點。”餘生艱難的點頭，腦海裡轉過一千種尬聊的方法。
“還有一個事情，就是你的ID。你想好了嗎？就叫game？不換成別的什麼？”
“就這個吧。”餘生懶得再想。
“那沒什麼問題了。下個月有一個比賽，方守賢應該會放你上場打首發，雖然是個小比賽但我希望你不要輕率對待，畢竟你的首秀。加油吧！”古科拍著餘生的肩膀，轉頭去找方守賢閒聊了。
“我會努力的。”餘生默默回到座位，默默訓練。
月末聚餐隊長訂在了一個清粥小菜的高檔餐廳，酒香巷子深，客流不多，名氣卻不小，雖然看不到大魚大肉，但是很有格調。飯食也都是又好看又好吃，鮮香味美，小碟擺滿桌。
老k一路上包括在進來的時候，都還嘟嘟囔囔，太清淡啦，不對他胃口啊，隊長小氣啊什麼的。真正一開始吃，美味就把他的嘴給堵上了，好吃的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一邊吃一邊誇，根本不記得自己之前的埋怨，對著隊長就是獻殷勤，身子一直朝隊長這邊湊。這股子大型犬似的黏糊勁，又是膈應又是誇得方守賢無可奈何，只能一隻手摁住他，把他控制在他自己的座位上，不時就要敲打一句，好好吃，別亂動。
sea雖然嫌惡的看到老k的蠢樣子，很想噁心他幾句話，但是美味也讓他無心多言，彷彿這個世界都美好了。
大家一頓埋頭苦吃，方守賢也先不組織大家說話，一切都等著吃飽再說。
飲足飯飽之後，方守賢看到大家都攤在座位上，滿臉愜意顯然是一本滿足，這才施施然站起來開始今天的正題。
“雖然都認識了一個月了，但是正兒八經的自我介紹還沒有過，今天趁著這個機會，我們還是應該好好認識一下我們的新朋友。李煜你先說。”方守賢指著CK的新AD，自己坐下。
“大家好，我叫李煜，打ADC，ID叫ing。我是剛從青訓營上來的，以前比較喜歡數學和物理，現在喜歡LOL，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處，就這樣。”
“喜歡數學物理？可怕的學霸。”老k瞪著大小眼，反覆觀察新人學霸，硬是沒看出來學霸比他多長了隻眼睛還是多長了腦子，怎麼人家就學習也好打遊戲的牛逼呢。人比人，氣死人。
“確實挺厲害的。”sea也挺佩服學霸的，反常的沒有懟老k，這是一種從心底來自學渣的仰望，對學神天然的敬畏。
餘生也默默的羨慕了一下，學霸就是牛批。
“接下來，餘生？”方守賢示意。
“我是餘生，替補打野，ID是game。”餘生介紹完基本資訊，就不知道再說什麼了，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周圍的人，陷入了沉默。
“完了？沒了？”老k問。
“沒了。”餘生老實的點頭。
“……，也行吧。你就沒什麼特長什麼的？或者是隨便說點別的。”老k督促他，他總覺得這個小新人神神秘秘的，有故事。
“我……我有一個女朋友。”餘生思考半晌，面無表情的說。
全場沉默。
“……，臥槽！這也能秀恩愛的！服氣！我代表這一桌子的單身狗向你扔火把！”老k震驚之後，痛心疾首，雖然知道餘生是個恩愛狗，沒想到這樣都能出其不意來一刀插心裡，好心痛。
“你都有女朋友啦！”sea不可思議，為什麼看上去沉默寡言柔柔弱弱的餘生就有女朋友，而他卻生活在水深火熱的男人堆裡，只有個老k每天互懟。
不公平啊！
“我倒是知道你有女朋友，之前聽老k說她不在上海是嗎？”方守賢也燃起一點八卦之心，畢竟他也是一枚單身大齡男青年，每天靠左右手生活，也有一點小嫉妒。
“對，她今年在老家高考。”餘生眼光暗淡下來，嘆息。
“那肯定很忙啊，你們沒時間見面吧，我懂我懂。”新中單插話。
“你懂了？莫非你也有女朋友？”老k斜眼看他，滿臉不忿。
“我有啊，之前沒說嗎？我女朋友人又漂亮，身材特棒！”新中單自豪的說。
全場冷漠。
“去死！咱都別提這茬了行嗎？非要虐待自己，幹嘛呢？有物件了不起啊！”老k滿臉都寫著嫉妒嫉妒恨，轉眼又拿起一塊糕點嚼嚼嚼，恨不能咬死在座各位。
“有物件就是了不起，你有嗎？”sea暗戳戳的加一句，粉嫩的臉配上滄桑的表情看著老k，不僅刺痛著老k的內心，這句話其實也是對自己的鞭撻，這是一波來自靈魂的拷問。
“沒有，隊長結賬我們走！”老k咬碎一口銀牙，拉著隊長憤而離席，去找服務員。
“餘生，他們其實就是嫉妒我們有女朋友。”新中單一把挽住餘生的脖子，瘦瘦長長的身子整個攤在餘生身上，就像沒骨頭似的。
“前輩……”餘生猛然被壓住，剛剛吃過的飯險些吐出來，男人實在太重了。
“別叫這麼生疏嘛，你可以叫我蓮哥。”蓮花的狐狸眼笑開了花。
“蓮哥，你別欺負新人啊。我感覺他快被你壓死了……”sea弱弱的提醒中單大佬，sea從來不敢跟蓮花對剛，因為蓮哥長得就一副陰險的樣子，笑起來一看就不好惹，跟老k那個二愣子一點都不一樣。
“怎麼？sea是心疼餘生了？”蓮花一臉壞笑，但是就是不起來。
“沒有……您隨意……”sea默默離開餐桌，遁走去看隊長和老k怎麼還沒結完賬。
顯然，隊長他們動作很快，sea剛走到包廂的門口，隊長他們就回來了。
隊長一進來就看到蓮花東倒西歪的壓在餘生身上，先是好笑之後就是解救快喘不過氣的餘生小可憐。
“蓮，你幹什麼呢？我們又喝酒，你耍什麼酒瘋。”
“隊長，我們是有物件二人組，要更親密一點才行，跟你們這些單身狗劃清界限。”蓮花一邊說一邊坐回原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眼睛晶晶亮，語帶笑意。蓮花長了一張壞壞的妖孽臉，是時下小姐姐會喜歡的型別之一。
“行了，喝完這一杯我們就走吧，不早了。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按時起床，有一場訓練賽要打。”方守賢走進包廂，環顧一週，看看有什麼落下的東西，然後隨手拿起蓮花的外套，招呼大家往出走。
“還有餘生，明天你上。”方守賢路過餘生的時候，叮囑了一句。
“好的，隊長。”餘生點頭示意。
經過一個晚上的休息，大家養足精神一大早聚在訓練室，聽教練和隊長訓話。這次訓練賽是為了之後的比賽打的，跟他們對打的戰隊不是很強，尤其是上路抗壓能力很弱，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餘生，你用sea的號打，先不要用你的號上。”隊長隨口安排了一下，還是決定最後正式比賽的時候再讓餘生亮相。
“好。”餘生坐在電腦前，登上了sea的賬號。
“還有，蓮，你一會兒別欺負對面中單。對面還是個新人，還是個孩子呢。”方守賢記得蓮花還在別的隊裡的時候，曾經有一次比賽上，把這次對手的中單摁在地上摩擦來摩擦去，直接把人打炸了。那還是那個新人的首秀呢，聽說後來那個新人直播的時候，之言最害怕的人就是蓮花。
“我沒有啊，我只是在教他做人。人家也只是個寶寶呢，隊長壞。”蓮花在座位拖著長調無辜的看著隊長，一如既往笑的燦爛，隊長立馬轉頭。
妖怪啊。
蓮花是葉一業的ID，其實葉一業之前是主播，靠著一雙多情的鳳眼和超強的技術一直在平臺混得不錯，尤其是女友粉特別多。直到一個小戰隊邀請他打比賽，他為了尋找刺激和榮譽才正式下海。之後，他因為挑剔和種種原因換了很多俱樂部，一直沒固定下來。直到CK的中單宣佈退役，他被高價挖來這裡，他才有些安定的意思。
“ing，你準備好了嗎？這是你第一次打練習賽吧，別有壓力。”隊長不理會蓮花日常不著調的放電，轉頭安慰學霸，擔心他緊張。
“我沒問題。”學霸不愧是學霸，心理素質很高。
“那餘生我就不多說了，你之前有跟BOOM打過練習賽。而且，反正這是sea的號，隨便打，就算再菜丟的也是sea的臉。”方守賢毫不在意sea就在旁邊，對餘生說。
“隊長！”sea有小情緒了咬牙切齒，反正現在餘生的號在他手上，如果一會餘生給他丟臉，他就去打排位給餘生掉掉分。
“我開玩笑的，你不相信餘生嗎？”方守賢似笑非笑的看過來，sea從炸毛狀立馬乖巧，默不作聲的開始打排位，當然並不是抱著掉分的目的。
即使隊長開著玩笑，但餘生絲毫不敢有一點掉以輕心，每一場比賽，他都想證明自己，都想打出最好的成績。
這場訓練賽可以說，打得不好不壞，雖然CK贏了。主要是CK一直是國內的龍頭老大，輸是不可能，對付一般的戰隊，只要贏的不漂亮都應該算作不好不壞了。這幾把打出不少問題，上野倒是配合的不錯，中路強勢中不乏戰術也OK的，但是下路ing打的有些死板，即使有隊長做輔助保他也打的不溫不火。
這可能是個人節奏的問題，冷靜剋制固然不錯，但是ing這把拿的是前期強勢的英雄，節奏一過就成為對面掌控的局面了，應該因時而調整自己。
教練覆盤的時候，毫不留情罵了他們一頓，指出很多CK現在仍存在的磨合問題和戰術上的問題，當然不忘大力表揚了餘生抓上的壯舉。要知道，sea在的時候，能不去上路就不去上路，其中緣由，自然是源於私怨。對於sea來說，理智告訴他，不要忽視上路，但是感情告訴他，讓老k那個混蛋多死幾次也沒關係，反正這是一個團隊遊戲。
可正因為如此，上野問題也一直得不到解決，sea總歸是太年輕，過於相信自己能carry。
“sea啊sea啊，你看看你看看餘生，來上路幫了我多少次，跟你這種妖豔賤貨一點也不一樣。”老k一打完比賽就開始比比，在久違充分感受過打野的呵護之後，越發想刺他幾句，以解心頭之氣。
“呵呵。”sea無話可說。
“呵呵呵呵呵呵呵，隊長。我們接下來的比賽的安排是讓餘生全上嗎？”sea不接茬，老k自覺沒趣，轉臉討好的看隊長。
“不是，sea跟餘生輪流上。”方守賢警告的瞥老k，少說幾句。
“那跟ING打的時候誰上？”老k並非不知死活，只是ING實在是CK的一生勁敵，實力強勁。記得上個比賽，ING以一種強橫的姿態虐殺了CK，當時sea上場了，中單也還不是蓮花，但也是一個實力不錯的選手，AD當時還是那個韓援。CK慘敗。
“這次讓餘生上吧。”方守賢沉吟，sea對上ING會很浮躁而且比往常更加激進，應該讓他看一下新人是如何應對著一座高山的。sea在二隊很久了，對ING的恐懼也太久了，這場比賽先歇著吧。
是夜，餘生給安亦發訊息。
“一一，馬上有一場比賽，我要上場了。”
“真的呀！什麼時候？”
“下個月25號。”
“周幾啊。哎，其實不管周幾我肯定也看不了直播，只能看回放。”
“不用看直播也不用看回放，比賽結果我會發資訊告訴你的。”
“那不行，我肯定會看的，畢竟首秀。那你直播的日期也定了吧？”
“嗯，下下個月的1號，在某平臺。”
“幾點啊，這個我哪怕上自習偷偷玩手機也是要看的！你的人生第一次直播啊！因吹斯聽！”
“……”
“千萬別緊張！實在不行你就說‘喜歡主播的點個關注，謝謝大家’，然後如果有觀眾送你禮物，你就謝一波，這些套路懂了應該也不會出打大錯。”
“好。”
“而且我到時給你刷禮物啊！不過不會太貴，50怎麼樣？不能再多了，我還挺窮的，肯定送不起什麼飛機火箭的。”
“別刷禮物，你去看就好了。”
“為什麼不刷啊，你直播肯定是要支援啊。而且我也就刷這一次，我又不傻，禮物的錢你應該是隻能拿一半吧。我有錢肯定是直接花在你身上的啊，我們去吃飯啊去遊樂場之類的！”
“一一最聰明。”
“那可不？所以你ID還是叫game啊，不改個酷炫一點啊。”
“想不起其他的。”
“也好吧，以後大家可以叫你‘遊戲之王’，emmmmmmmm，有點傻……還是叫別的吧。”
“……，一一，這個月回去你想去哪吃飯？”
“烤魚？火鍋都可以！”
“好。”
“你還沒告訴我幾點開播呢，阿生？”
“晚上八點，一一，你到時候在直播間的名字叫什麼？”
“幹嘛？要好好謝我？就不告訴你，到時候你猜啊，反正送禮物的人你都會謝的對吧。”
“簡單點……不要套路，不要隱喻……”
“肯定一看就能猜出來啊，不要虛！不過到時候你可別亂說話啊，我就是個小粉絲而已，也別給我房管什麼鬼的，之後我肯定沒時間看你直播。等高考之後，高考以後我每天看你直播！”
“嗯。”
“那就先掛了，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
“晚安，麼麼。”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