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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蘇苒冷靜地開啟藥箱。

當歹徒們衝上來時,她揚手撒出一把金色粉末。

粉末接觸空氣的瞬間爆發出刺目強光,墨染趁機化作巨蟒橫掃一片。

“金溟!”蘇苒高喊。

他立刻會意,仰頭髮出一聲長鳴——

大鬍子見狀不妙,突然吹響骨哨。

趙府大門洞開,更多黑衣人推著囚車出來。

囚籠裡蜷縮著七八個獸人,全是粉色或紫色的稀有毛色,其中一個貓族少年已經奄奄一息。

“你們果然在抓捕特殊毛色的獸人...”蘇苒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她終於明白丘凌為何會成為目標。

歹徒們形成包圍圈時,遠處突然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王捕頭帶著官兵疾馳而來,尚星野化作的巨狼衝在最前。

更令人意外的是,隊伍末尾跟著輛華貴的馬車——車窗掀開一角,露出趙家小姐慘白的臉。

“真正的趙小姐在這!”王捕頭高喊,“院裡那些是假冒的!”

混戰中,蘇苒看見大鬍子偷偷往小巷溜去。

她正要追,腰間突然一緊——墨染的蛇尾將她拽回原地。幾乎同時,一支毒箭擦著她的髮絲飛過,釘入身後牆壁。

“留活口!“蘇苒對擒住歹徒的官兵喊道,“他們背後肯定有...”

話音未落,所有被俘的歹徒突然口吐白沫倒地。

墨染迅速檢查後搖頭:“齒間藏毒,都死了。”

回程的馬車上,真正的趙小姐虛弱地解釋:“他們半月前就囚禁了我...說要找什麼'粉雪'...”

她恐懼地看著蘇苒,“說我堂兄在北方買了批彩奴獸人,能賣大價錢...”

蘇苒握緊藥箱把手。

箱底還藏著那片染血的粉色布料,布料裡包裹著丘凌的頭髮。

而此刻,丘凌的毛髮在月光下,確實像極了初春的粉雪。

……

……

晨霧未散時,青帷馬車碾著露水停在籬笆外。

車輪沾著夜露和一些碎草葉,在泥地上拖出幾道淺淡的痕跡。

風簫的狐耳倏地支稜起來,蓬鬆尾巴掃倒晾藥的竹篩,三步並作兩步拉開院門,正撞見墨染橫抱著睡著了的蘇苒躍下馬車。

“妻主回來了嗎?”丘凌聽著聲音拖著柳木夾板就要下地。

金溟眼疾手快按住他肩膀:“別添亂。”

尚星野抖落皮毛間凝結的血漬,變回人形時左肩箭傷崩裂,將藥箱重重擱在酸枝木桌上:“那群雜碎在箭頭上淬了迷迭散。”

他扯開染血的布條,露出皮下泛青的肌肉,“專克我們狼族的嗅覺。”

墨染附和:“藥性不烈,但...”

他突然噤聲,看著蘇苒睫毛在眼瞼投下的陰影如蝶翅般顫動。

女子蒼白的面容漸漸浮起血色,沾著雨露得指尖無意識蜷縮。

“丘凌……”蘇苒的嗓音沙啞得像磨過粗糲的砂石,乾澀異常。

風簫忙捧來煮好的溫水:“妻主,喝水。”

他耳朵不安地抖動著,“丘凌身上的傷我已經處理好了,只是那雪靈芝...”話音戛然而止,尾巴尖捲起又鬆開。

蘇苒撐起身子望向炕頭。

丘凌正捧著喝空的藥碗,粉色髮梢沾著褐色的藥汁,見她醒來,豹耳立得筆直,牽動脖頸新鮮的鞭傷:“妻主,我已經沒事了。”

少年努力咧開乾裂的唇,卻不知綻開的血口讓這個笑容愈發觸目驚心。

她伸手撫過他腰間新換的素白繃帶,指尖在觸及邊緣泛起的淡粉時頓了頓——

昨夜他高熱不退時,她親眼看見那些滲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凝成晶亮的粉霜,竟將敷料的經緯都染成了珊瑚色。

“趙家...”墨染剛開口,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王捕頭帶著兩個衙役站在籬笆外,玄色腰牌在朝陽下明晃晃地反著光,照得晾曬的當歸都鍍了層冷鐵色。

原是趙家趙小姐回去後報了官。

蘇苒和丘凌作為這次事件的被動參與者,被捕頭帶走。

問詢持續到日頭西斜。

當丘凌說到被擄那日聽見“北境商隊”四字時,做筆錄的師爺狼毫筆尖猛地戳破宣紙,墨團在“永昌通寶”的證物記錄上暈開烏雲般的汙跡。

蘇苒瞥見衙役們交換的眼神,沒多在意,起身準備離開。

“蘇大夫留步。”臨走時王捕頭突然壓低嗓音,拇指摩挲著刀柄上褪色的紅綢,“趙小姐說請您明日過府一敘。”

他目光掃過屋簷下垂落的粉色豹尾,又補了句:“說是要謝您的救命之恩。”

“多謝大人提醒。”蘇苒應聲出去。

——

回到村子時,金溟煮的粟米粥在鐵鍋裡咕嘟冒泡時,風簫正用尾巴卷著竹枝掃帚清理院裡的箭痕。

一家人湊在一起後,蘇苒沒了活幹,便坐在斑駁的藥架前分揀新採的止血藤。

不過片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窸窣響動。

丘凌拖著傷腿蹭到近前,染血的衣角被攥出深褐褶皺:“妻主...”

少年聲音比晨霧還輕,“我是不是...很麻煩?”

豹尾在夾板縫隙間無力地垂著,像朵凋謝的芍藥,“那些人是衝我來的...”

藥碾“”“地砸在樟木案上,驚飛簷下築巢的雨燕。

蘇苒轉身捏住他下巴,沾著白芨藥香的手掌貼上他臉頰:“聽著。”

她指腹擦過他開裂的唇瓣,將滲出的血珠抹成胭脂色,“你的毛髮不是原罪。”

窗外斜陽突然穿透雲層,照得少年粉色睫毛如水晶簾般透亮,“是那些人的貪心該被剜出來曬曬太陽。”

“謝謝你安慰我妻主。”丘凌目光炯炯地望著蘇苒。

蘇苒朝他微笑,隨後又繼續回去整理藥。

——

次日。

踏入趙府垂花門時,蘇苒鼻尖捕捉到熟悉的苦艾味——

正是從那夥歹徒箭袋裡抖落的乾草藥。

趙芙蓉靠在湘妃竹榻上,腕間三枚金鈴隨咳嗽聲叮噹作響:“蘇大夫可知,北境三州近來丟了百餘個彩奴獸人?”

她枯瘦如竹節的手指掀開鎏金匣子,露出摞泛黃的懸賞令。

每張都用工筆繪著毛色稀罕的獸人,最上面那張雪浪箋上,粉發豹耳的少年在畫師筆下連尾巴尖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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