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人仙、天仙、神仙
食氣？
眾人追問，“如何食氣？如今天地絕靈，何氣可食？”
張天師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歷經滄桑後的通透，也帶著剛剛驗證成功的篤定：
“天地自然之氣機，便如潮汐，自有漲消之理。如今雖是末法時期，天心晦暗，靈機近乎荒漠。然天地執行，陰陽激盪，自有其理。‘氣’本身並未消失，只是形態隱晦，濃度稀薄至極，尋常法門已無法感知、更無法汲取。”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
“但哪怕再隱晦，哪怕再稀薄……日月交替之間，晝夜輪轉之際，陰陽激盪，必然存在某種氣機！而我等初步研定的《玉皇樓》，正是感應、採煉這種氣機的不二法門！”
眾人目光唰地投向丘處機手中那捲絹帛，眼神火熱。
“只是，”丘處機適時開口，手指輕輕點在絹帛某處，“《玉皇樓》所立足的核心，卻大異於武道的‘丹田’……”
他的手指隨著話語移動，緩緩點向自己胸口正中：
“依我等研討《玉皇樓》之心得，認為採煉食氣的核心樞紐，應該改為此處——”
“膻中穴！”
聲音清晰，迴盪山谷。
“此處納胸中氣，為宗氣之聚所，乃氣之絳宮！正適合作為採煉、聚合天地清炁的爐鼎！”
石泰真人袖袍微拂，補充解釋道：“此舉並非完全放棄內丹術‘丹田煉精化氣，泥丸存神馭氣’的性命雙修之功。而是放大了膻中絳宮這至關重要的人身氣機升降出入、陰陽交*媾之核心樞紐的重要性。”
他目光掃過若有所思的眾人：
“正如‘人仙’武道雖以‘丹田精蒂’為核心，追求氣血強橫、體魄雄健，但同樣注重精神意志的打磨，講究精氣神三寶圓融一般。我們設想的這條新路，依託‘內丹’理論繼續向內求索，練精，練神，挖掘人體自身這座無窮寶庫潛力的同時——也透過《玉皇樓》這等‘練氣’法門，重新開啟內外玄關，繼續保持與外天地的聯絡！”
石泰真人緩緩站起，手持枯枝，指向天空、大地，最後指向自身：
“道祖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如今外天地之‘自然’已變，我輩便需以‘練氣’為基，兼顧‘練精、練神’，內外交融，更深層次地去感悟與契合這隱藏在末世表象之下的‘自然’法理！”
他的聲音逐漸高昂，帶著一種開道者的激情：
“到了那時，修煉者自身便是一個完整和諧的小宇宙，即便身處這絕靈末世，亦能生生不息！甚至能與這方末世天地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從更本質的層面汲取能量、感悟大道！”
“此乃‘天人合一’之真諦，是真正的超脫與自在！”
“妙哉！妙哉！開放玄關，溝通內外天地！頂上三花聚頂，胸中五氣朝元！逆反先天胎息，窺伺食氣長生，神明而壽……”一位專研道經的老道忍不住擊節讚歎：“如此劃分，既承古意，又合今情！我道門新路，自此目標明確，步步可期！”
“然也。”
張天師微笑頷首，最後定音：
“此途異於‘人仙’武道，更側重於採煉天地氣機，食氣飲露，不沾後天五穀精微，追求一個超然物外，逍遙自在。是故——”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一字一頓：
“可稱之為‘天仙’新道！”
天仙！
兩個字，如驚雷炸響，又如春雨潤物。
一條基於內丹向內求索法理，卻又相容外界自然之理；完全剝離神道瓜葛，追求真正超脫與自在的純粹‘仙’路，在這片末世廢土之上，於晨光之中，正式萌發，定下名號！
山谷中，道門眾人面色潮紅，眼神熾烈，彷彿看到了無盡黑暗中的燈塔。
武者們雖覺道路不同，卻也心馳神往，為這文明智慧在絕境中的迸發而震撼。
而就在這片激昂振奮之中，武閣深處，那條與之背道而馳、涉足神道禁忌的道路上，王三豐的身影，在淡淡金輝收斂的靜室中，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左眸死寂幽深，十殿閻羅虛影沉浮；右眸熾烈剛陽，四大天王法相隱現。
陰陽交錯，神意盎然。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淡金色、凝練如實質、卻又充滿靈動生機的氣息，如同小蛇般蜿蜒遊動。
那並非真氣，也非內力。
而是……觀想天王法相後，一絲初步凝聚的、帶有一縷微弱“神性”特質的……法力？
“人仙……天仙……”王三豐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複雜難明的弧度，“道門新論，倒是新穎清晰，為眾生開道，功德無量。”
“可惜……”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靜室石壁，看到了高坡上那群意氣風發、正在規劃“天仙”未來的道門真人。
“我所欲求索的真相，我所欲對抗的存在……”
王三豐重新低頭，凝視手中這縷新生而脆弱的力量，聲音漸漸低不可聞“……需要的，恐怕不僅僅是‘仙’的力量啊。”
靜室重歸寂靜。
唯有那縷淡金色的“法力”，在他指尖無聲流轉，映照著那雙幽深眼眸中，越發堅定、也越發孤寂。
然而，就在這時——
山谷高坡上，那場關於“天仙”的論道接近尾聲，眾人心潮澎湃之際，一個略顯突兀、帶著濃濃好奇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那……閣主呢？”
聲音不大，卻因問題的直接，瞬間讓嘈雜的議論聲為之一靜。
緊接著，更多的附和與疑問嗡嗡響起：
“對啊，閣主呢？閣主所修，該歸入哪一‘仙’？”
“閣主……當然是‘人仙’武道啦！他肉身無敵，拳意通天，南方戰線誰人不知？”
“不止吧！你沒看過閣主早年著作的《煉精化氣之簡要闡述》嗎？閣主很早就提出‘氣海絳宮’乃人身要地，並早就練就‘胸中五氣’啦！依我看，道門此番驗證的‘天仙’之路，就是借鑑了閣主的‘練氣’經驗！所以說，閣主才是最早走上‘天仙’之路的！”
“屁！你們忘了先前那金剛法相了嗎？神威煌煌，那是‘天仙’的路子？”
眾人聞言，不由一怔，目光齊刷刷瞥向武閣方向，顯然都想起了那驚鴻一瞥、威嚴神聖的金色法相。
“閣主所修，既像‘人仙’，體魄無敵；又似‘天仙’，練氣有成；方才那法相，卻又似乎不止於此……那麼，閣主所修，到底該如何劃分？”
疑問如漣漪擴散，所有人——包括許多道門修士——都看向了中央青石上的張天師、石泰真人等人。
張天師眉頭微蹙，撫須沉吟。
這個問題，顯然並不好答。王真人所修龐雜精深，更涉及某些禁忌領域，輕易定性，恐有偏頗。
沉默了片刻。
張天師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慎重：
“王道友所修，我本不該妄加揣測。但若依其功法側重、力量特質，非要具體定義所行之路……”
他頓了頓，彷彿在權衡用詞，最終：
“王道友所修，應稱之為——‘神仙’之道！”
神仙？
二字一出，全場譁然！
就連一直平靜旁聽的全真七子、東海散修等道門中人，也面露驚愕。
而在武閣靜室之內，正欲重新沉入觀想的王三豐，似乎也被這石破天驚的定論引起了興致。
重新睜開雙眼，側耳傾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