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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心鏡照因果,交易避災禍(5k,合章 )

心鏡一震。

鏡面之上,一幅幅畫面,徐徐鋪展開來。

心鏡之中,畫面再起。

第一幅。

孫悟空立於橋頭,捻著避水訣,縱身一躍。

浪花翻湧處,一道金影直投深海。

“這一步,走得乾淨。”李晏暗暗點頭。

畫面流轉。

第二幅。

巡海夜叉橫戟攔住去路,孫悟空抱拳道明來意。

夜叉匆匆轉身,分水而去。

不多時,水晶宮門大開。

東海龍王敖廣快步而出。

身後跟著龍子龍孫,蝦兵蟹將,列隊相迎。

李晏眉頭微微一皺。

這敖廣,未免太殷勤了些。

堂堂四海龍王之首,一方水域之主,怎會對一個素不相識的石猴如此禮遇?

這其中,怕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畫面繼續。

第三幅。

龍王請孫悟空入殿,命人奉茶。

茶過三巡,方才含笑問道:“不知上仙修行何處,有何貴幹?”

孫悟空如實答道:“俺老孫自花果山水簾洞而來。

自打出生,便在山上修行,如今也算得了長生之道。

前些日子教兒孫們操演武藝,只恨沒有一件趁手的兵器。

聽聞老龍王這水府之中寶貝無數,特來求一件,回去撐撐場面。”

李晏聽罷,心中暗忖,這求一件三字,看似謙遜,實則落了下乘。

若是龍王主動相贈,那是人情。

若是自己開口討要,便欠了因果。

更何況,後面那句撐撐場面,更是將自己的底牌露了個乾淨。

這猴子,心思還是太直了些。

畫面再轉。

第四幅。

龍王聽罷,也不多言,拍了拍手。

一隊蝦兵抬著一柄大捍刀上前。

孫悟空看了一眼,擺擺手:“這個使不慣。”

龍王又命人抬來一杆九股叉。

孫悟空伸手接過,在殿前舞了一回,隨即放下,搖頭道:

“輕了,輕了,不趁手。”

龍王臉上堆笑:“上仙,這叉可是三千六百斤重呢!”

孫悟空仍是搖頭:“還是輕。”

李晏看到此處,心中已有計較。

這輕字一出口,便露了底。

三千六百斤的兵器,在孫悟空手裡輕若無物,龍王豈能不多想?

這猴子的力氣,絕非尋常。

於是,龍王又命人抬來畫杆方天戟,七千二百斤。

孫悟空接過,隨手舞了幾個架勢,往地上一戳,還是那句話:“輕了。”

至此,龍王已然明白,這猴子,不是普通的妖王。

畫面繼續。

第五幅。

龍王面上露出為難之色:“上仙,實不相瞞,我這宮中,最重的便是這杆戟了。

再想找更重的,卻是沒有了。”

孫悟空笑了起來:“老龍王這話可不對。

常言道,愁海龍王沒寶哩!

你再尋尋看,若有合意的,俺老孫定不白拿。”

李晏眼神一凝。

不白拿這三個字,孫悟空說得隨意,卻將自己架在了火上。

若龍王真拿出寶貝來,他拿什麼不白拿?

這話一說,日後便是理虧的把柄。

畫面再轉。

第六幅。

這時,屏風後面龍婆和龍女走了出來。

龍婆在龍王耳邊低聲道:“大王,我看這位,不是等閒之輩。

咱們海藏裡頭,那塊天河定底的神珍鐵,這幾日霞光萬道,瑞氣千條,怕不是該出世了?

不如就給了他,打發他走便是。”

龍王遲疑道:“那是大禹治水時留下的定子,一塊鐵疙瘩,能有什麼用?”

龍婆道:“不管有沒有用,給了他,隨他折騰去。只要他肯走,咱們圖個清靜。”

畫面第七幅。

龍王領著孫悟空來到海藏深處。

只見前方金光閃耀,瑞氣蒸騰。

龍王抬手一指:“那放光的便是。”

孫悟空走上前去,伸手一摸,是一根鬥來粗,兩丈餘長的鐵柱子。

他兩手抱住,試著晃了晃,嘀咕道:“粗了些,長了些,要是再細點短點就好了。”

話音剛落,那鐵柱竟然短了幾尺,細了一圈。

孫悟空眼前一亮,又顛了顛:“再細些!”

那鐵柱竟又細了幾分。

孫悟空大喜,抱著鐵柱出了海藏。

仔細一看,只見兩頭鑲著金箍,中間是一段烏黑的鐵身,上頭刻著一行字。

如意金箍棒,重一萬三千五百斤。

李晏看到此處,心中五味雜陳。

這金箍棒,在此沉寂千年,只等孫悟空來。

他一摸,它便應和。

他一念,它便變化。

這等機緣,非尋常可比。

可正是這份緣法,讓孫悟空一腳踏進了局中。

畫面第八幅。

孫悟空得了寶貝,心中歡喜,在殿前舞了一回棒法。

一時間,水波激盪,暗流翻湧,唬得那些蝦兵蟹將縮頭縮腦,躲的躲,藏的藏。

孫悟空收了棒,往殿中一坐,對龍王笑道:“多謝老龍王厚賜。”

龍王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孫悟空又道:“這鐵棒倒是合手。

只是,你看俺老孫這一身,光有兵器,沒有披掛,總有些不體面。

老龍王索性好事做到底,再送一副披掛,俺老孫一併謝過。”

龍王面露難色:“這個……實不相瞞,我這兒當真沒有披掛。”

孫悟空道:“一客不煩二主。若沒有披掛,俺老孫今日可就不走了。”

龍王苦著臉道:“要不,上仙再去別處問問?”

孫悟空擺擺手:“走三家不如坐一戶。

今兒個就在你這兒等,好歹給俺老孫湊一副。”

龍王還想推脫,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笑道:

“若真沒有,那俺老孫就用這鐵棒,跟老龍王試試手?”

李晏眉頭緊鎖。

這一步,走岔了。

孫悟空得了金箍棒,本該心滿意足地離開。

可他偏偏又開口要披掛,要不成便出言威脅。

這一來,便將人情往來變成了強索硬要。

龍王心中豈能不恨?

日後若有機會,這筆賬,定要算個清楚。

畫面第九幅。

龍王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上仙莫急!上仙莫急!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我那三個兄弟,他們那兒興許有披掛。

我這就叫他們過來商議。”

孫悟空道:“還要等他們過來?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龍王道:“上仙有所不知,我這兒有一面鐵鼓,一口金鐘,但凡有急事,擂鼓撞鐘,他們頃刻便到。”

孫悟空擺擺手:“那還等什麼?快去擂鼓撞鐘!”

李晏微微搖頭。

這一步,又走岔了。

孫悟空若不依不饒,非要披掛不可,便是將自己置於無理之地。

龍王擂鼓撞鐘,召來三海龍王,本是無奈之舉。

可這三海龍王一來,事情便從東海之事變成了四海之事。

因果擴大了四倍。

畫面第十幅。

不多時,鐘鼓響處,三海龍王齊齊趕到。

南海龍王敖欽聽罷來龍去脈,當下怒道:“這還了得?

兄弟們,點齊兵馬,拿他問罪!”

老龍王連忙攔住:“拿不得!那鐵棒,沾著就死,碰著就亡,碰不得!”

西海龍王敖閏沉吟道:“二哥,先別急著動手。

咱們湊一副披掛給他,打發他出門。

回頭咱們聯名寫個摺子,奏明玉帝,自有天條來治他。”

北海龍王敖順點頭道:“此言有理。我這兒有一雙藕絲步雲履。”

西海龍王敖閏道:“我有一副鎖子黃金甲。”

南海龍王敖欽道:“我那有一頂鳳翅紫金冠。”

老龍王大喜,忙引三個兄弟入殿,將披掛一一奉上。

李晏看到此處,心中已然明瞭。

這披掛,是四海龍王湊出來的。

表面上是給了孫悟空面子,實則是將他架在火上烤。

日後上了天庭,這便是鐵證如山——

孫悟空強索披掛,四海龍王被迫奉上。

孫悟空穿戴齊整,使動如意棒,一路分水而出,臨行前回頭抱拳:

“聒噪!聒噪!”

四海龍王站在宮門前,望著那道遠去的金影,面面相覷。

片刻後,老龍王轉身入殿:“來人,筆墨伺候。”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

心鏡一震,所有畫面盡數散去。

李晏睜開眼。

眸中,陰陽二氣流轉不息。

孫悟空見他睜眼,連忙問道:“兄弟,如何?”

李晏望著他,沉默了一息。

“大王,這龍宮,可以去。”

“但須換一種去法。”

孫悟空金睛一亮。

“哦?兄弟快說!”

李晏抬手,在虛空中緩緩划動。

星輝流淌,凝成一幅東海堪輿圖。

“大王請看。”

他指著圖中一處。

“此處,便是東海龍宮所在。”

“大王若直接下去,開口告求兵器,便是落入龍王算計。”

孫悟空抓耳。

“算計?俺老孫誠心告求,他敢算計俺?”

李晏搖頭。

“大王有所不知。”

“那龍王,修行萬年,老於世故。”

“他見了大王,必先試探來歷。”

“大王若如實相告,他便知大王無根無底,無門無派,不過是一散修。”

“散修求寶,給是人情,不給是本分。”

“若給的東西大王不滿意,再求再換,便成了貪得無厭。”

“若最後拿出金箍棒,大王心滿意足,卻又開口索要披掛,便成了得寸進尺。”

“若索要不成,出言威脅,便成了強取豪奪。”

“若三海龍王湊齊披掛,大王穿戴整齊,揚長而去,便成了欺壓四海。”

“步步都是陷阱,都在積累因果。”

“待大王離去,四海龍王聯名上奏天庭,大王便成了【妖猴作亂,強搶龍宮】的罪魁禍首。”

“屆時,天庭震怒,天兵壓境,大王如何應對?”

孫悟空聽完,金睛之中,那點興奮漸漸褪去,變為一絲凝重。

他沉默良久。

然後,看著膝頭的小鑽風。

那小東西不知大人們在說什麼,只顧抱著果子啃,尾巴一搖一搖。

孫悟空忽然問:“小東西,你說,俺老孫是不是太莽撞了?”

小鑽風抬頭,茫然地眨了眨眼。

“兄弟,你這一說,俺老孫才發覺,原來俺差點闖下大禍。”

“那龍王,俺老孫倒是不怕。”

“可若真如兄弟所言,天庭震怒,天兵壓境,俺這些孩兒們……”

他沒有說下去。

但李晏懂他。

孫悟空可以戰天鬥地,可以一棒打殺十萬天兵。

但他的猴子猴孫不行。

它們只是凡猴。

天兵一來,它們便是待宰的羔羊。

“大王,我不是要攔你取寶。”

“那金箍棒,確實與大王有緣,合該大王所得。”

“只是取寶之法,須得換個思路。”

孫悟空金睛一亮。

“兄弟快說!”

李晏抬手,在虛空中緩緩划動。

那東海堪輿圖上,多了一條金色的路徑。

“大王此去,不可告求。”

“要交易。”

孫悟空一怔。

“交易?俺老孫身無長物,拿什麼交易?”

李晏微微一笑。

“大王身無長物,但花果山有。”

“花果山雖小,卻是一方洞天福地,物產豐饒。”

說著,望向水簾洞方向。

“尤其是那鐵板橋下,那條直通東海的水道。”

“那條水道,是先天生成的靈脈,溝通花果山地脈與東海海眼。”

“龍王若得此脈,便可借花果山地氣,滋養東海龍宮。”

“此等好處,比他藏中那些兵器披掛,貴重百倍。”

孫悟空抓耳。

“兄弟是說,讓俺拿那條水道,換他的金箍棒?”

李晏搖頭。

“非也。”

“那條水道,是花果山的命脈,豈能輕易與人?”

“大王只需以此為由,與龍王談條件。”

“他若肯以金箍棒相贈,大王便許他百年之內,可借水道引流三次,滋養龍宮。”

“他若不肯,大王便轉身就走,另尋他法。”

“如此一來,便不是告求,而是交易。”

“交易不成,仁義在。”

“交易成了,便是兩不相欠。”

孫悟空聽著,金睛越來越亮。

“妙啊!兄弟,你這腦子,當真會算計!”

李晏搖頭。

“非是會算計,是不得不算計。”

“那龍王老謀深算,大王若不留個心眼,日後必受其害。”

孫悟空點頭。

“那披掛呢?俺老孫看那鳳翅紫金冠,鎖子黃金甲,藕絲步雲履,著實眼饞。”

李晏沉吟片刻。

“披掛之事,可以另談。”

“大王取了金箍棒,已是佔了便宜。”

“若再開口索要披掛,便是得寸進尺。”

“但若大王以別的東西交換,便又成了交易。”

孫悟空抓耳。

“俺老孫還有啥能換的?”

李晏微微一笑。

“大王忘了?那混世魔王的坎源山,如今是無主之地。”

“那座山,雖不及花果山靈秀,卻也是一方靈脈。”

“大王若肯將那座山讓與龍王,換一副披掛,有何不可?”

孫悟空一怔,繼而咧嘴大笑。

“妙!妙!妙!”

“那破山,俺老孫本來就看不上。”

“若能換一副披掛,那是再好不過!”

李晏點頭。

“既如此,大王此去,便有兩件籌碼。”

“一是水道百年三次引流之權。”

“二是坎源山全境。”

“這兩件籌碼,換金箍棒與披掛,綽綽有餘。”

“但大王須記得,交易之時,不可露怯,不可急躁,不可貪多。”

“要讓龍王知道,大王不是來求他的,是來與他做生意的。”

“生意不成,大王轉身就走,毫不可惜。”

“生意成了,大王便與他立下契約,各執一份,日後若有糾紛,也好說話。”

孫悟空認真聽著,一一記下。

然後,他站起身。

“兄弟,俺老孫這就去?”

李晏搖頭。

“不急。”

“大王且等三日。”

“這三日,我須為大王煉幾件東西。”

孫悟空好奇,附耳過去:“什麼東西?”

李晏密語傳音。

孫悟空聽後,咧嘴笑道:“兄弟,你這哪是修行,分明是開鋪子!”

李晏微微一笑。

“大王見笑了。”

“不過是一些防身之物,聊勝於無。”

三日後,卯時。

水簾洞前,群猴聚得滿滿當當。

它們聽說大王要去東海龍宮取寶,一個個興奮不已,非要來送行不可。

孫悟空立於飛瀑之前,小鑽風蹲在肩頭,小腦袋左顧右盼,得意洋洋。

孫悟空低頭,看著滿山猴眾。

老猴拄杖,淚眼婆娑。

青壯猴攀在樹上,抓耳撓腮。

幼猴掛在母猴腹間,眼裡滿是好奇。

“孩兒們,俺老孫去去就回。”

“回來時,給你們帶好東西!”

群猴歡呼。

孫悟空轉身,望向李晏。

李晏立於一旁,灰貂蹲在肩頭,靜靜望著他。

玉鼠從懷裡探出小腦袋,吱吱叫了兩聲——快去快回。

孫悟空咧嘴一笑。

“兄弟,俺去了。”

李晏微微頷首。

“大王慢行。”

“記住,穩,慢,不貪。”

孫悟空點頭,大步走向鐵板橋。

行至橋頭,他停下腳步。

低頭,望著橋下那潭深不見底的水。

水色幽暗,深不可測。

隱隱有靈光從深處透出,那是東海龍宮的方向。

孫悟空取出李晏給的護心丹,服下一枚。

丹藥入腹,化作清涼與溫熱兩股氣流,流轉全身。

他捻訣,使一個閉水法。

法力湧動,在周身凝成一層屏障。

然後,縱身一躍!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那道金影,直入深潭,瞬息不見。

群猴驚呼,紛紛湧到橋邊,往下張望。

此時,李晏闔目,心神沉入洞天。

心鏡高懸,映照那道金影。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那金影一路向下。

終於,抵達東海海眼。

那裡,有一座水晶宮,在幽暗中大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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