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煮豆燃豆
甄逸有些懂了:“皇上,你是想說……”
劉辯點頭道:“我們不能指望李傕等人自身的改變,只有透過控制物資,才能讓李傕壓制當地的豪強;最關鍵的是,要求西涼軍不要搶掠,而是爭取成為關中的一份子,譬如定居在關中,把家人從涼州等地搬過去。”
“蕃兵制?”糜竺畢竟是朝廷官員,比另外兩人熟悉劉辯的手段,劉辯沉聲道:“對,只有讓下面計程車兵認識到朝廷對他們的重要性,才會對上面的將領有所選擇。。”
劉辯的用心已經不言而喻,李移子不僅想到了大哥公孫瓚,公孫瓚的驕橫絕不在李傕之下,李移子覺得,要是真能把生意做到各地,回去和公孫瓚說說,有的時候要有下屬的覺悟,該收斂的地方收斂一些。
甄逸不好糊弄,為了弄清楚劉辯的真實用心,甄逸問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皇上在長安準備從哪個生意入手?”
劉辯不假思索地說:“羌人的牛馬,犛牛青牛白牛都行,馬匹同樣如此,只要是馬,不管運輸馬還是戰馬都要,我們向羌人提供日用品和布匹。在生意中區分那些願意跟隨朝廷的部落,讓他們在涼州各郡附近居住,日後改為縣制,屯田或者牧場。”
李移子皺了皺眉頭說:“巴蜀和西域都不缺布匹。”
“很快就會缺了。”劉辯微笑著說:“劉焉在益州是不甘寂寞的,巴蜀士族必定會誓死捍衛自己的權力,戰爭難以避免,假如長安變得穩定,巴蜀商人肯定是先供應關中,誰還有心思管羌人的死活。”
甄逸和糜竺都望向劉辯,他們已經經歷過劉辯創造奇蹟的一刻,對於益州的訊息,信了**成,要是像劉辯所說,這個生意還真是有賺頭,畢竟河北四州已經穩定,織布又不需要看季節,男男女女在家有閒工夫就可以織布。李移子卻是第一次與劉辯打交道,半信半疑地問:“皇上,這可有風險?”
劉辯笑道:“那幽州的貨物在鄴城交割,我用食鹽、肥皂、白紙、烈酒交換,全部按交割當天的市價。”
“多謝皇上。”李移子大喜,劉辯等於承擔了運輸途中的所有風險,李移子也明白自己的態度不妥,急忙解釋說:“皇上,小人的資本不是小人自己的,而是我們兄弟四個,因此不敢有閃失。”
劉辯沒有回答李移子,只是笑了笑說:“朕明白你們的難處,不會怪你們的,只要你們日後不後悔就好。你也是生意人,應該明白,一旦生意開始,就是我,也無法改變交易規則。”
李移子一愣,劉辯的話無從反駁,李移子也猜不到差異在何方,只好訕笑道:“皇上放心,我做生意的信譽絕對沒有問題。”
趙雲快步走進來,拱手稟告道:“楊奇、鄭玄、盧植、荀彧四位大人聯袂求見。”
這四個人都是鄴城官場上的大佬級人物,平日裡出入行宮跟在自己家一樣,現在竟然求見;糜竺曉得肯定是有大事要商議,急忙主動站起來說:“皇上,要不然我們今天就討論到這裡,等尚書檯把物資清單開出來,臣等再把方案送來,請皇上定奪。”
甄逸、李移子跟著站起來,劉辯抱歉地笑笑說:“你們也看見了,我是身不由己,等李傕打下長安,我請三位喝酒。”
甄逸等人告退出去,楊奇、鄭玄、盧植、荀彧四人魚貫而入,鄭玄坐下就問道:“皇上,長安破城在即,陳留王如何處置?”
鄭玄清楚,以李傕麾下涼州軍的脾氣,城破後劉協十有八九一命不保,這應該是鄴城上下願意見到的結果,但是各地名士希望劉辯赦免長安那夥人的奏章如雪飛來,司馬儁和陳紀已經分別從洛陽與長安到了鄴城,沒有別的原因,很多豪門權貴都是兩頭下注,這時候想要撈人。
荀彧把情況簡單地介紹一下說:“孔融和新來鄴城的禰衡,都在說不能手足相殘。”
孔融的身份不需要說,禰衡也是一個不消停的傢伙,剛到鄴城就說許靖、司馬朗是殺豬賣肉的,說荀彧這個美男子是一副哭喪著臉的樣子;雖然很多人不喜歡禰衡的囂張,但是也有很多人喜歡禰衡在給權貴們挑眼。
劉辯問盧植:“朕該怎麼辦?”
盧植嘆口氣說:“皇上,這件事誰也幫不了你。”
荀彧插話說:“這裡面有個陷阱,皇上如果寬恕了陳留王,就很難決定陳留王的去處;根據皇家祖訓,王爺成年後不能留在京都,但是陳留王這個狀況不適合做一個藩王。”
荀彧是說劉協要是做了藩王,會繼續與劉辯作對,甚至找機會再次稱帝造反;劉辯心中一動,想了想說:“祖訓不可謂,只要能平息事端,讓長安地區少死一點人,藩王就藩王吧,你們說,讓陳留王改任長沙王合適,還是漢中王合適?”
劉焉、劉表本來就是劉協一夥的,劉辯不想再費什麼心思,劉協要是賊心不死,不如給機會讓他快點動起來;荀彧秒懂劉辯的心思,迅速回答:“漢中王,現在的荊州牧劉表不是皇上所設,應該下詔罷免;而劉焉的益州牧,是皇上所封。”
楊奇等人也明白劉辯的打算,也紛紛表示,漢中王畢竟妥當;劉辯當機立斷,讓趙雲拿過益州地圖,邊看邊說:“既然如此,那就多安排幾個位置給長安那邊的人,漢中王劉協,國相王允,封地南鄭、成固、西城、褒中、沔陽、安陽、鍚縣、上庸、房陵九縣,都城南鄭縣。
另外安排一部分官員,豫州刺史丁宮,河東太守韓卓,遼東太守徐榮,平東將軍呂布,荊州刺史蔡瑁,長沙太守黃琬,吳郡太守朱儁,安定太守楊彪,武威太守皇甫嵩。只要王允讓出長安城,交出首惡劉弘,劉協同意去漢中,這些人就能各自去上任。”
劉辯還特地裝模作樣把曹植的七步詩抄了一遍,隨同聖旨讓司馬朗送去長安;前面的十三道聖旨沒有超出楊奇等人的想象,但是七步詩把楊奇等人嚇了一跳,不僅是“煮豆燃豆萁……”這二十個字意境了得,更關鍵的是,劉辯是臨時發揮啊。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鄭玄回去後,還對自己的那幫學生說:“皇上也是無奈啊,被董卓和劉弘他們逼到兄弟闔牆的地步,這等才情,可惜了。”
沒有人曉得鄭玄可惜什麼,就是孔融和禰衡聽到,也是長嘆一聲,默默無語。
正在躊躇的李傕接到天使司馬朗,得知自己和郭汜封侯,劉辯為了不再有死傷,竟然主動退讓免了王允等人罪過,另外還封官許願,不由得暗自慶幸自己選擇正確;李傕立即安排士卒傳話,讓人把十三道聖旨的內容寫在信件上射入城中。
城樓上的守軍把信件送到未央宮,劉協等人看了,大殿上一片死寂,王允反反覆覆把信看了兩遍,苦笑對坐在龍椅上的劉協說道:“皇上,這是鄴城做給天下人看的,但也是套在我們脖子上的絞索。”
劉協失笑起來:“是啊,煮豆燃豆箕,皇兄還真是奇才,我自認經學遠勝皇兄,卻做不出這樣的詩來。現在想必聖旨的內容和這首詩一起傳遍天下,要是我等不識好歹,那就是死有餘辜,皇兄有了今天的舉動,不管什麼結果,足以向天下人交待。”
劉協的氣度還是讓人折服,殿中的不少官員只能為劉協感慨,要不是劉辯那傢伙太強硬,劉協有成為明君的潛質;朱儁出列說道:“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臣願意隨皇上去漢中。”
劉協擺擺手說:“用不著了,皇兄眼睛毒辣,他用蔡瑁和黃琬,荊州便會亂成一鍋粥,我若是和王允單獨去漢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帶的人多了,劉焉豈會容忍我們?”
朱儁明白,現在自己沒有人馬,劉協是在等著呂布表態,可是呂布站在一邊沉默不語,顯然心思已經不在這大殿上;這就是劉辯的目的,透過一系列的封官許願,瓦解長安城內計程車氣和鬥志。
“朱儁,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要皇上向鄴城投降嗎?你這個小人”王允還沒表態,尚書壺壽已經憤怒而出;壺壽的資歷與朱儁根本不能相比,朱儁不屑地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反駁:“這不是投降,去漢中發展,總比困守長安要強,漢中,可是高祖起家之地。”
漢中是劉邦龍興之地,但是大殿上的群臣未必有蕭何韓信;大司馬劉弘搖頭說:“這是鄴城的分化之策,讓我們和劉焉衝突。”
劉辯對劉弘的要求是押送鄴城,讓劉弘現在很為難,怕自己要是表現得激烈,會被劉協和群臣以為,自己為了一己之命想把長安的人全部拉去陪葬;可是職責所在,有些話劉弘又不得不說,有些事不得不去考慮。
益州牧劉焉雖然沒有明著表態支援哪一方,但是兩個兒子都在長安,長子劉範是左中郎將,次子劉誕是治書御史,明擺著是傾向劉協;但是劉弘比一般人清楚,劉焉的心思不純,在成都大造宮殿不說,漢中更是被劉焉視為盤中餐,劉協過去,無異於虎口奪食。
“可是,我們也沒有地方可去。”劉協突然說道:“現在只有去涼州或者漢中才安全,或許這正是皇兄設計好的。”
劉協的話一出口,幾個人頓時就住了口,劉協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往東的話,鄴城那邊隨時能改變主意,取消劉協的藩王或者換一個地方,腹黑一點都要考慮,劉辯是不是會派軍隊在中途伏擊,直接把劉協抓起來。王允本來還是想講兩句,看見劉協的態度也就算了,畢竟事關劉協生死,有的事無法越俎代庖。
“劉弘!你先問問劉範和劉誕的態度。”劉協說道,去成都為劉虞根本來不及了,劉協也拉不下這個臉來;他現在沒有抱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劉辯下旨表現善意的背後,其實就是在為下一次揮舞屠刀做鋪墊。
“劉協,那您看劉範和劉誕怎麼安排?”劉弘立即挑明瞭關鍵問題,在劉弘心裡,最好把兩人全部帶到漢中去,最起碼劉範要去;劉範是劉焉的嫡長子,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可以制約劉焉,為劉協爭取更好的生存空間。
“劉範、劉誕,你們是怎麼想的?”劉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站在人群中的劉範兄弟問道。
“我的想法是,如果沒有強有力的外援,長安已經沒有堅持的價值了,李傕性格多變,時間拖長了,反而不容易脫身!家父現在正忙著處理賈龍謀反的事,雖然無法來迎接皇上,但是絕對歡迎皇上去漢中。”劉範仔細考慮了一下,回答道。
“王允,你的意思呢?”劉協又轉頭向王允問道,王允在劉協心裡印象是個謀略深遠的人,劉辯想知道王允到底有沒有把握;王允說道:“我也贊同劉範的意見,到現在為止,我們對李傕大軍沒有什麼好辦法,接著這個機會斷臂求生,漢中畢竟連著益州和荊州,我們會更主動一些!”
王允覺得現階段還是安全第一,這樣對自己,對劉協都是有利的;劉協的聲音中透漏出一絲無奈:“好!就按你們的意見,劉弘、朱儁、呂布、劉範,你們負責與李傕談判;對於楊彪、黃琬、丁宮、徐榮,要看緊了,別讓他們出什麼么蛾子。”
楊彪四人被劉辯宣佈了官職,在劉協心裡是吃了蒼蠅一樣噁心,楊彪、黃琬本身就是士族的大佬,徐榮是董卓的舊部,暗地裡與劉辯勾結也就算了;可丁宮一直是自己的人,沒想到也會背叛自己,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現在長安危急,劉協是真的想把這幾個人都處置了。
諸般事宜都商量完畢,劉協便宣佈散朝,單獨把王允和光祿大夫周忠留了下來;王允直接說道:“皇上,要是你不願意,我們也可以拒絕鄴城的要求,或者增加一些條件!”
現在沒有外人,王允覺得還是可以再試一試,畢竟這麼隨意放棄長安堅城,這心裡是不好受啊!劉協笑著擺擺手,說道:“談判你們就不要再插手了,老實說,我一開始並沒有想到劉辯會做到現在這一步,老實說,我自認不是對手。”
劉協的一番話,讓王允有些掛不住了,一旁的周忠更是一言不發。說一千道一萬,劉辯攻打長安的過程太過耀眼,擁兵二十萬的關中似乎根本不堪一擊,這也是朱儁現在建議退走漢中的原因。王允勸道:“皇上無需過於擔憂,城中還有六萬精兵,扶風郡等地還有七八萬人,要不是韓遂等人突然倒戈,皇甫嵩的援軍已經到達長安城下。”
劉協當然知道王允的想法,他不想在這方面和王允糾纏,畢竟打仗不是王允的強項;劉協問道:“你們都和六國盟打過交道,能和我說說六國盟嗎?”
“什麼?”王允和周忠同時失聲,有些奇怪地看向劉協,看到劉協點點頭,兩人的臉色越來越凝重;難怪劉協同意去漢中,是因為劉協已經認識到,靠自己與劉辯爭雄,基本上已經不可能,需要爭取外力,即便是六國盟這個危害大漢的組合,劉協也不在乎了。
周忠忍不住問道:“皇上,六國盟是一個神秘的組合,沒有人能知道他們的秘密,何顒、伍瓊就是其中的一份子,這樣的名士都只是一個走卒,和六國盟聯絡無疑與虎謀皮,我們要慎重啊!”
劉協站起身來,慢慢地走兩人面前,悠悠的說道:“可這是唯一可能擊敗劉辯的方法,哪怕是一杯毒酒,我也要喝下去。”
王允這時終於確定,劉協、或者劉弘與六國盟是另有聯絡方式的,王允馬上明白了劉協的意思,劉協現在這樣問,不過是提前埋下這個魚鉤,將來有事的時候往自己和周忠的身上推。劉協果然是念舊的人,把劉弘看得比什麼都重。
王允哈哈笑道:“皇上言重了,這是一樁小事,尚書趙溫就是六國盟的人,要不然,上次商議謝甄去李傕宣讀旨意的時候,臣也不會帶著趙溫來;那個主意就是趙溫出的。”
周忠被嚇出一頭汗,難怪那次自己覺得怪怪的,王允找劉協商議大事,帶著一個不是心腹的下屬;趙溫的身份確實夠驚人的了,王允這麼毫無顧忌地說出來更可怕,彷彿和劉協較著勁,有一種不管不顧的味道,這對君臣,好像都有些不顧後果了。
周忠暗暗在心裡拿定主意,倘若劉協去漢中,自己要不然去鄴城,要不然就回老家,省得費心費力,最後禍及家人。周忠不明白的是,劉協在聖旨裡為什麼沒提到自己,難道自己已經不足掛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