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大兵將至
玉麒麟的聲音在密室裡炸開,像是一塊巨石砸進深潭,激起層層疊疊的迴音。
他實在想不通。
自己一介良民,歷來只是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可從沒幹過什麼欺男霸女,恃強凌弱的惡事。
雖然在江湖上亦有些朋友,但所作所為也都是光明正大、更不曾有過半分謀逆之心。
這“造反”二字,和他盧俊義是八竿子都打不著啊。
這鄆州知州可倒好,一上來二話不、直接就給自己扣了這麼大一頂帽子。
而且居然還當著他的面寫在詩裡遞了過來。
什麼意思?
技不如人,盧俊義認了。
但你就算是劍術通神,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吧?
或者說,這是在試探他?
威脅他?
還是想陷害他?
盧俊義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沒一個說得通。
自己和這李逸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甚至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對方根本沒理由要害自己。
可這詩又如何解釋?
蘆、俊、義、反。
玉麒麟咬著牙,下頜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一言不發,面色沉鬱。
李逸坐在那裡,看著他的反應,微微笑了笑。
他沒有急著解釋,也沒有急著安撫。
他只是抬起手,手掌朝下,輕輕壓了壓:
“盧員外,稍安勿躁。”
李逸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你先坐下。”
盧俊義胸膛起伏了幾下,最終還是重重地坐了回去。
雄健的身軀落在椅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玉麒麟把那紙拍在桌上,雙手按於膝蓋,目光依然緊緊地鎖著李逸。
“李大人,你今日若不把話說清楚,盧某縱然不是你對手,也定不會善罷甘休。”
李逸點了點頭。
他沒有接盧俊義的話茬,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員外放心,之後本官定然給你一個解釋,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問你幾個問題。”
頓了頓,李逸繼續道:
“盧員外,史文恭到你府上避禍的原因,你可知道?”
盧俊義愣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李逸會突然提起師弟。
話題轉得太快,讓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定了定神,盧俊義壓下心中怒火,沉聲道:
“這個盧某自然知道,史師弟他是因為那匹照夜玉獅子得罪了田虎和宋江兩股大寇,連曾頭市都被二人聯手焚燬,不得已,才躲到我府上來避禍的。”
玉麒麟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在他看來,田虎和宋江不過是兩夥流寇,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一個曾頭市還行。
但在這北方第一重鎮大名府面前,二人那些微末力量,還不夠看。
李逸看著他,目光平靜,又問一句。
“你既知道,居然還敢收留史文恭,難道便不怕宋江田虎帶兵前來報復?”
盧俊義聞言,眉頭一挑。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中帶上了幾分傲然。
“李大人,你這話便有些看不起人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大名府乃是北方第一重鎮,兵強馬壯,城郭深闊。”
“更兼梁中書麾下,李成、聞達、索超、周謹等人,俱都是悍勇將領,城中士卒常年防備遼人,訓練精熟,遠不是一般地方上的孱弱廂軍可比。”
“宋江和田虎,最多也就是放放狠話,就算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絕不敢帶兵來打我大名府的。”
盧員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且史師弟窘迫來投,盧某若是迫於威脅把他交了出去,那今後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做人?更何況……“
李逸看著他的表情,淡淡一笑。
他接過了盧俊義的話頭,繼續道:
“更何況,還有你玉麒麟坐鎮大名府,那些賊寇若真的敢帶兵前來,你盧俊義一人一馬一條槍,便能殺得他們丟盔卸甲,狼狽而回。”
李逸頓了頓,目光落在盧俊義臉上。
“盧員外,不知本官說得可對?”
盧俊義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李逸竟然看破了他心中所想。
他沉默了片刻,索性不再藏著掖著,坦然地迎上了李逸的目光。
“沒錯!”
玉麒麟的聲音相當乾脆,透著股毫不掩飾的自信:
“盧某心裡確實就是這麼想的,只要宋江和田虎膽敢帶兵來攻城,我定然會叫他們有來無回。”
李逸聽完,點了點頭。
“員外勇氣可嘉,本官佩服。”
“不過嘛……“
李逸忽然話鋒一轉。
“你既高估了大名府官軍的實力,同時也低估了宋江和田虎。”
盧俊義的眉頭微微一皺。
李逸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繼續道:
“方才員外說的那些官軍將領當中,實際上只有索超一人有些真本領,其餘諸人當中,李成年邁,聞達平庸,周謹更是不值一提。”
“這些人守城已是勉強,若要野戰驅敵,他們根本不是宋江田虎的敵手。”
頓了頓,李逸接著道:
“宋江暫且不論,只是田虎那邊,就有無數好手。”
“單一個屠龍手孫安,實力就和你的史師弟不相上下,更兼還有卞祥、山士奇、瓊英等人,個個都有戰平林沖和武松的實力。”
李逸看著盧俊義的眼睛,目光炯炯:
“你盧俊義就算三頭六臂,也絕對對付不了這麼多人。”
盧俊義的臉色變了。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目光中閃過震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盧俊義心裡暗暗吃驚。
他只知道田虎勢大,卻沒想到李逸對於田虎的評價,居然如此之高。
單是能夠戰平林沖武松的人,便有四五個?
如果這是真的,那田虎的實力,確實遠超他的想象。
李逸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經開始動搖了。
於是繼續添油加醋道:
“更何況,田虎陣中還有喬道清和馬靈兩個道門中人。”
“他們的實力,雖不至呼風喚雨,但隨便一個拉出來,你玉麒麟都完全不是敵手!”
盧俊義猛地抬頭。
道門中人?
這四個字的分量,玉麒麟還是清楚的。
師父周侗曾經不止一次地告誡過他,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用武力去衡量的。
那些修道之人,掌握著常人無法理解的手段。
遇到了,能避則避,絕不能逞強。
沉默片刻之後,盧俊義硬著頭皮說道:
“既便如此,那田虎不是還沒來嗎?大人又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李逸看著他,笑了笑:
“盧員外,你錯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落在盧俊義的耳朵裡,卻像是一聲驚雷。
“怕是不出三日功夫,宋江和田虎的大軍便要兵臨城下了。”
盧俊義驚道:
“大人怎麼知道?”
李逸沒急於與回答。
他笑著伸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道:
“因為今天早上來見你之前,本官剛剛在伯倫樓砍了一個田虎將領的腦袋。”
“他們若有種,定然會來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