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論道大宗師
沉默片刻之後,梁世傑再度開口:
“由之,還有一件事,老夫差點忘了跟你說。”
“姑丈大人請說。”
“是關於你母親的事情。”
梁世傑淡笑道:
“老夫在城外大約三十里處,替她母親置下了一處宅院,三進的院子,前後帶花園,雖不算大,但勝在清幽安靜。”
“僕婦、管家、下人,都配齊了,現下你母親已經搬進去住了些時日,老夫前幾日還派人去探望過,說是住得還算習慣。”
李逸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他南下北上奔波了這麼久,最牽掛的人莫過於母親。
梁世傑能這麼做,倒是蠻有人情味的
他拱手、鄭重道:
“姑丈大人費心了。小侄代母親多謝姑丈大人。”
梁世傑擺了擺手,語氣淡然: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母親安頓好了,你才能安心做事,於我,不顧舉手之勞而已。”
他頓了一下,又問道:
“你若想去看她,我現在就可以安排人帶你過去,三十里路,騎馬半個時辰就到了。”
李逸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之後吧,明日先幫姑丈大人把伯倫樓的事情解決了,再去探望母親也不遲。”
梁世傑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神色,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也好。”
接下來沒有什麼正事,二人有聊了聊見聞,很快便到了接風宴的時間。
酒宴擺在府衙的花廳裡。
梁世傑夫婦做東、李逸兩位夫人,以及武松、林沖、孫立三人等隨從都被請上了席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梁世傑問起李逸在鄆州的經歷,李逸便揀幾件有趣的事情說了說,引得眾人陣陣發笑。
孫立喝了幾碗酒,話也多了起來,說起在大慶殿上與摩尼教妖人交手的那一幕,手舞足蹈,唾沫橫飛,惹得武松在旁邊不停地翻白眼。
其實當晚幾個人裡面,就這病尉遲沒啥發揮,論貢獻甚至都不如扈三娘。
也不知道他哪來自信吹噓。
林沖依舊沉穩,只是端著酒杯慢慢地喝著,偶爾插一兩句話。
蔡漪坐在扈三娘和蔡文茵中間,一會兒給扈三娘夾菜,一會兒又轉頭跟蔡文茵說幾句體己話,忙得不亦樂乎。
扈三娘被蔡漪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紅暈,倒是蔡文茵應對自如,時不時逗得蔡漪開懷大笑。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賓主盡歡。
散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眾人自然各有去處,
而李逸則帶著幾分微醺的酒意,來到了蔡文茵房間門口。
扈三娘現在懷著孕,她還是一個人住踏實些。
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李逸抬手想敲門,手指懸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落下,門便從裡面開啟了。
蔡文茵站在門內,換了一身素色的寢衣,外面鬆鬆地披著一件薄薄的褙子。
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上,還帶著些許溼意,像是剛剛梳洗過。
她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握著一把象牙梳子,梳齒間還纏著幾根烏亮的髮絲。
昏黃的燈光從她身後灑出來,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朦朧,像是籠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裡。
她看著李逸,目光在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果然還是來了。”
李逸老臉一紅,跨過門檻,反手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燃著一盞油燈,燈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人影。
靠窗的桌案上放著一面銅鏡,鏡前擺著幾隻青瓷小盒,裡面盛著胭脂水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桂花油的香氣,混合著炭火的熱氣,在密閉的房間裡醞釀出一種溫暖而曖昧的氣息。
蔡文茵走回窗邊的梳妝檯前坐下,拿起那把象牙梳子,對著銅鏡,不緊不慢地梳理著垂落在肩頭的長髮。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有一種刻意的從容。
梳齒穿過髮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蔡文茵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銅鏡中映出的李逸的身影,輕聲開口道:
“李逸,你要幫梁世傑對付宋江和田虎?”
李逸走到她身後不遠處站定,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離得太遠。
他的目光落在銅鏡中她的面容上,隔著搖曳的燈火,那張面容顯得有些朦朧:
“對,我對付那些賊寇,也算有些心得。”
李逸淡笑道。
蔡文茵沉默了片刻,然後道:
“李逸,你有沒有想過,你這樣做,會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
李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讓夜風吹進來一些。
冷風灌入房間,將燈焰吹得劇烈搖晃了幾下,然後又恢復了穩定。
他背對著蔡文茵,從容開口,
聲音不高,但卻堅定:
“風口浪尖麼?我這一路走來,似乎從來也沒下來過啊。”
蔡文茵抬起頭來,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從窗縫中漏進來,在他的肩頭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澤。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的背影比她想象中的要寬闊得多,也堅實得多。
她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後,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他的後背上。
隔著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帶著一種沉穩的熱度,透過布料傳到她的指尖。
“李逸,”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以前覺得,你只是一個運氣比較好的人,有一點小聰明,有一點膽識,但也不過如此。”
她頓了一下,指尖在他的背上輕輕劃過,像是在描摹著什麼看不見的圖案:
“但現在我覺得,從前對你的看法,也許是錯的。”
“娘子這是誇我?”李逸淡淡一笑。
蔡文茵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籠罩的庭院
“不是誇你,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蔡文茵嘆了口氣,繼續道:
“我從前被困在摩尼教的那個牢籠裡,看世界的眼光只有一種,但在你身上,我好像看到了另一種活法。”
她轉過頭來,看著李逸,月光照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
“我不知道這種活法是對是錯,但我想看一看。”
李逸也轉過頭來,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月光下交匯,像是兩條在夜色中流淌的河流,在這一刻匯合在了一起。
李逸笑道:
“我並不是什麼高尚的人,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沒有看錯,只是從前沒有看清罷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中多了一絲認真的神色:
“娘子,只要你願意跟著我走下去,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會看到天寬地闊,看到你不曾見過的東西。”
“甚至我自己,都沒見過的東西。”
蔡文茵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李逸。
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釋然的意味。
她移開目光,望向遠處那片被月光籠罩的屋頂,輕聲說了一句:
“好啊,那我就跟著夫君看看。”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蔡文茵忽然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促狹的意味,
“不過話說回來,夫君,有些事,我還蠻佩服你的。”
李逸微微一怔:“什麼事?”
“還沒過門就讓扈妹妹懷了孩子,你是一點面子都不顧忌啊。”
李逸被她這一句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呃,可能我比較厲害。”
蔡文茵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她轉過身來,面對著李逸,微微仰起頭,語氣裡微微帶上了一絲魅惑:
“是麼,那我倒想見識見識。”
李逸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著蔡文茵,看著月光下她那副帶著挑釁意味的表情。
沉默了一瞬之後,李逸也笑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尺。
他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桂花油的香氣,混合著夜風的清冽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李逸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
“想怎麼見識?”
蔡文茵沒有說話。
同樣也沒後退,她站在原地,正面迎上了李逸的目光,
然後她伸出手來,指尖輕輕搭在李逸的胸口,隔著衣料,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帶著一絲涼意,卻又灼熱得讓人心悸。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胸口緩緩向下滑去,劃過衣襟,劃過腰帶,最終停在了他的腰間,輕輕勾住了他的腰帶。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到他的耳邊,聲音低啞而纏綿,像是一縷在夜色中纏繞的絲線:
“你說呢?”
李逸的呼吸微微一滯。
下一刻,他低下頭,吻住了蔡文茵的唇。
燈焰在微風中輕輕跳動了一下,然後在牆壁上投下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月光從窗縫中漏進來,灑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光輝之中。
夜風輕輕吹過,吹動窗欞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一首低沉的夜曲,在為這一刻伴奏。
過了很久,他們才分開。
蔡文茵紅著臉靠在李逸的胸前,微微喘息著。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李逸的下頜,感受著他下巴上那層淺淺的胡茬帶來的粗糙觸感,嘴角浮現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李逸,”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你可別讓我失望。”
“文茵。”
“嗯?”
“你這可知為夫此時境界?”
“境界?什麼境界”?
“論道大宗師!
一句說完,李逸橫抱起蔡文茵身子,徑直向著錦榻去了。
窗外傳來三聲梆子響,在清冷的夜空中迴盪著,漸漸消散在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