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李大嫂心裡這麼想,但臉上沒有帶出來,出去看見李建國和曹金鳳,笑著問候了一聲,就招呼著讓吃飯。
話是這麼說,但是回過頭,李大嫂就把家裡弄的臊子肉給鎖進櫥櫃裡面了。
這臊子肉還是前兩天李大嫂去街上割的肉,現在的肉價也不便宜,她想著屋裡還有兩個男娃唸書,咬咬牙就割了一斤,弄成了臊子肉,讓吃麵的時候往裡頭挖一點進去吃起來特別香。
肉本來也不多,李少傑過來吃她都肉疼,更何況李建國一家。
李建國有他爹孃補貼,人還是城裡的,還開了鋪子,還能缺那一口肉吃?還不如省下給她娃和娃他爹吃。
鎖了臊子肉,李大嫂利索地把擀好的面下鍋,在面快熟的時候,李大嫂又放了一把青菜進去。
之前她就已經炒了點韭菜拌麵了,現在也不用再收拾別的菜出來。
廚房的案板上還有前兩天煮臊子肉弄的油潑辣子,面好了以後,加點青菜進去,只用放點鹽醋辣子,再放點韭菜進去拌開,這一頓飯就能吃了。
大概是太久沒有吃屋裡的飯了,李建國端著一個海碗拌著面,聞著面的香味,口水都有點忍不住了。
“大嫂這做面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旁邊正給自己拌麵的曹金鳳也很認同,雖然他們寶雞這邊吃麵食比較多,但她家經常吃的菜比較多,面經常換著花樣吃,手擀麵她還真不太會。
“我也就做做面,別的可不會,哪像你兩口子,在外頭好的吃多了,才會覺得屋裡頭的飯香!”
李大嫂這話像是在打趣,但又有點陰陽怪氣。
李建國攪面的手一頓,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還是李大嫂真的陰陽怪氣。
倒是曹金鳳臉上還是帶著笑,像是沒聽出來李大嫂話裡有話,還是笑著稱讚道:“外頭人做得哪有大嫂做得好吃。”
這時,李母進來了,看著李建國碗裡面連個肉渣也沒有,還有點奇怪。
“咋沒放點臊子?”
話還沒說完,李大嫂就變了臉,“臊子?哪有臊子?之前買的那點肉,早都吃完了,就你兒子掙得那點錢,能買多大的肉?”
這話一出來,廚房徹底安靜了。
“桂芬!你咋說話呢?”李父沉下臉。
李父不說還好,一說李大嫂瞬間就炸了鍋了。
“我咋說話?我說得不對嗎?你們老兩口也不看看你兒子一天累死累活能掙幾個錢?還肉肉肉,拿啥買肉?!”
李大嫂這出,把李建國和曹金鳳都看傻眼了。
“大嫂,爹孃,沒事,我們嘗著這面味道好著呢!”李建國趕緊上來打圓場。
李母氣得全身都在發抖,本來還想說點啥,就看見三個娃站在廚房門口,眼神怯怯喊了一聲。
“婆……我們餓了!”
顧及著娃,李母沉著臉,沒再說什麼,“沒臊子了,還不趕緊撈麵,娃下午還要去唸書!還等著幹啥?!”
李大嫂也不敢在娃面前太過分,摔摔打打地拿碗撈麵,等著自家娃就喊。
“還站那幹啥?!等我給你們喂是不?!”
三個娃一個哆嗦,都乖乖過去端飯去了。
李建國和曹金鳳有些無奈對視了一眼,手裡的飯都不香了。
中午吃完飯,李母就讓李建國和曹金鳳去炕上眯一會,眼看著要入夏了,這天一天比一天熱,屋裡頭倒是涼快的多。
聽著外面李大嫂收拾廚房摔摔打打地聲音,李母就忍不住瞪了一眼廚房的地方。
“今中午的事,你倆別往心裡去,你大嫂就是那小心眼,少傑過來吃幾頓飯都要叨叨幾句!”
李母雖然對李大嫂今天的所作所為心裡有氣,但他們老兩口畢竟還是要跟老大兩口子過日子。
而且她現在年紀大了,也不想看見幾個娃因為小事鬧得不好看。
兄弟妯娌為了一點事,打架罵仗的還少嗎?她現在也活不了幾年了,還能管他們多久?只要別在她活著的時候鬧得難看,等她老兩口走了,他們兄弟三個愛怎麼怎麼去。
李母嘆息了一聲,心裡這麼想著,但嘴上卻沒這麼說。
“你大哥最近幾年也艱難,我跟你爸能幫一點事一點,你和老二能把你倆管著去就行了,別操心我和你爹!”
“娘,你咋說這話,我和建國能不管你們嗎?”曹金鳳也看出來李母心裡不舒坦,心裡再一次慶幸當初他們只要了娜娜一個女兒,也免了這妯娌兄弟間的矛盾。
“對啊娘,你別多想,我大嫂啥脾氣我心裡清楚,你和我爹要是在屋裡不想呆了就到我們這來,現在娜娜沒在家,我後面還得去西安,金鳳一個人在屋裡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李建國也心疼自己爹孃,他爹孃年輕的時候吃了不少苦,那會能不能吃飽肚子都不好說,現在老了老了還要受兒媳婦的氣,他能看下去就怪了。
李建國沒有看到,他說完這話後,曹金鳳看了他一眼。
他可不知道婆媳之間的小官司,但曹金鳳畢竟也會做人,就算不願意,也不會當著李建國的面說出來,惹得兩個人心裡都不舒坦。
而且她也知道她公婆肯定不會去寶雞住,他們老兩口在村裡住習慣了,去了城裡也住不習慣,就像當初她坐月子,婆婆過來呆了幾個月就坐不住了。
畢竟在寶雞房間小不說,也沒幾個認識的人,哪能像在農村,門口都是好幾十年的鄰居鄉親,出門也有個說話的人。
而且就算李父李母他們去住,曹金鳳也沒啥意見。
就像李建國說的,現在屋裡就她一個,大多數她都要去廠裡上班,有公婆在還能給她幫忙收拾收拾房子。
“對啊娘,不行去我們那邊住,你跟我爹平時沒事就在周圍轉轉,說說話,還能陪陪我。”
聽著兒子兒媳婦這話,李母心裡舒坦了不少,臉上也笑開了花。
“行了,我們老兩口在村裡待習慣了,去城裡也不方便,你們有這心娘就知足了。”
話都說到這了,李建國還能說啥。
也就是曹金鳳,把早上李建國給她包的錢取了出來,總共二百塊錢,塞到了李母手中。
“娘,這錢你拿著,想吃啥就自己買點,我和建國不能經常回來,要是有啥事你就給我廠裡去個電話。”
“你幹啥?娘還有錢了,你和建國還有娜娜要養,給錢幹啥?”李母推拒著不想要。
“娘,金鳳給你你就拿著,我現在也掙錢著呢,娜娜那有錢呢!”最後還是李建國開口讓李母把錢收了下來。
看著手裡的錢,李母嘆息了一聲,“那我就給你們攢著,你在外面做生意也不容易,要是缺錢了就給娘說,娘這還攢了點錢。”
聽著自家孃的話,李建國有些心酸,他都人到中年了,也就他爹孃還當他是娃,總想著他在外面辛不辛苦,累不累,生怕他缺錢不夠了。
可再看看他娘,從年輕時操勞到現在,手上都是老繭,花白的頭髮,略微佝僂的身體,臉上也沒多少肉,他頭一次意識到他爹孃在一天天老去。
李母也好久沒見兒子了,絮絮叨叨說著家常。
“……屋裡的麥今年長得好,你爹去地裡看了,你大哥他們今年種的多,你二哥也種了幾畝,到時候新麥打下來,讓你爹磨點面你拿去吃,就不總是在外面買著吃了……”
“成,到時候收麥的時候給我說,我回來一塊收。”
夏收並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天氣熱不說,收完以後還要脫粒,還要晾曬。
尤其夏季雨多,還得防備著突如其來的大雨,麥子潮了不行,溼了也不行,一場農忙下來,就算是年輕人也乏得不行,更何況他爹孃。
“你回來幹啥?你那鋪子也忙,有我和你爹,你回來幹啥!”李母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這會李建國才想起,他娘還不知道他鋪子要重新搬地方的事。
不過他倆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家裡人知道,說了家裡人也幫不上忙,還讓他們操心的不成。
而且,到農忙那會,不管咋樣也得把鋪子開起來,不然一直閒著也不是個事。
“那我到時候弄個收割機回來,你和我大哥他們收麥也方便。”正好李建國準備趕明去跟廠長商量一下這事,他去廠子裡訂,價格上應該能優惠很多。
“費那錢幹啥!”李母下意識又要拒絕,可曹金鳳卻拉著李母的手說道:“那收割機就是建國改的,現在廠裡要生產,建國去要一個也不費啥事。”
曹金鳳是知道咋勸李母的,李母一聽是自個兒子改造的,那還想得起來計較花不花錢的事?
“哎呀,是建國改的啊?那拿回來可得讓你哥好好試試!”
這邊李建國和曹金鳳哄著家裡的老母親,那邊陝南,馬青山這個老父親卻被自家兒子氣得頭疼。
“你說你要跟瑤瑤結婚,從去年說到現在了!村裡跟你同年齡的,娃都會跑了!你還等啥時候去?!”
馬青山拿著電話就是一頓噴。
那邊馬小勇自覺理虧,也就乖乖聽著他爹罵人。
不是馬小勇不想結婚,而是自從他們陝南的茶葉火了後,除了剛開始馬小勇回來收茶葉還能閒一下,現在忙得人影都見不到。
之前馬小勇還能偶爾給陳瑤給幾封信,打幾個電話,可現在忙起來別說打電話了,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