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宋業隕，雁門關破
雁門關內，宋業還不知道兒子已經遇害。
他站在城樓上，望著關外蠻族大營，心中隱隱不安。
巖輝已經走了三天，按理說應該到安全的地方，怎麼還沒有半點訊息傳來？
“將軍，趙廣求見。”親兵突然稟報。
宋業挑眉道：“他來幹什麼？讓他上來吧。”
趙廣直接推開回話的親兵，往嘴裡送著橘子，吊兒郎當的走上城樓，一臉假笑道：“宋老將軍，守關真是辛苦了。”
“有事就說。”宋業冷著臉，看到這個傢伙，就像走在路上看到臭狗屎般厭惡。
趙廣湊近一步，低聲道：“老將軍，蠻族大汗託我給您帶句話，只要您獻關投降，他願封您為北境王，世襲罔替，您何必為了一個將亡的朝廷，賠上性命呢？”
宋業盯著他這張蠟黃的臉，越想越不對勁，突然厲聲問道：“趙廣，你跟我說實話，巖輝是不是出事了？”
趙廣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常態，嬉笑道：“少將軍，他武力高強，能出什麼事？更何況，就算出世了，我也不知道啊，宋老將軍問錯人了吧。”
宋業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謊。
他一把抓住趙廣的衣領，怒道：“趙廣！若巖輝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必殺你！”
趙廣身後的親兵立刻拔刀上前，架在趙廣脖子上。
宋業的親兵也立刻拔刀上前，刀劍相碰，雙方瞬間對峙起來，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
趙廣推開宋業，整理了一下衣領，冷冷道：“宋業，別給臉不要臉，實話告訴你，宋巖輝已經死了，屍體被我親手扔下了懸崖，你現在就是孤家寡人，還有什麼資格跟我鬥？”
“什麼！”宋業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好幾步，險些站不穩。
他的兒子，竟已經死在了趙廣這個無恥之徒的手裡？
“趙廣，我要殺了你！”
宋業拔劍衝向趙廣，但悲痛過度，腳步虛浮。
趙廣身邊馬上冒出兩個宗師境的護衛，輕而易舉將他控制住。
“放開將軍！”
宋業的親兵見勢不妙，立刻衝上來。
趙廣喝道：“誰敢動？宋業通敵賣國，證據確鑿！本將軍奉朝廷之命，將其拿下！”
他掏出一張偽造的聖旨，在所有人面前晃過去：“看見沒有？這可是陛下的旨意！”
宋業的親兵見到聖旨，一下子猶豫了。
他們不怕死，可他們的家眷還在京城，難道要抗旨讓九族陪葬麼？
趙廣趁機道：“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頑抗者，以叛國論處！”
大部分士兵，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即便是岌岌可危的大楚，皇帝的聖旨還是能嚇唬大部分人的。
少數死忠於宋業計程車兵，還想要反抗，瞬間就被趙廣的人當場斬殺。
宋業很快被綁起來，押下城樓。
趙廣站在城樓上，望著關外的北蠻大軍營寨，臉上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
“傳令，三日後子時，開啟西門，迎蠻族入關！”
“是！”
當夜，宋業就被廢掉武功，關在死牢中。
他此時萬念俱灰，生不如死。
兒子死了，雁門關要丟了，大楚江山要亡了！
他一生踐行的忠義，不懼生死的征戰，換來的竟是這樣的結局。
“宋老將軍。”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宋業抬頭，發現牢門外站著雷雲，臉上頓時浮現一抹驚訝。
“雷將軍？你怎麼……”
雷雲低聲道：“我混在趙廣的親兵中，才找到機會進來，老將軍，趙廣三日後要開城投降，我們必須阻止他！”
宋業苦笑：“怎麼阻止？我現在是階下囚，外面都是趙廣的人。”
雷雲掏出鑰匙，開啟牢門：“我已經聯絡了王虎將軍和其他忠於您的將士，今夜子時，我們起事，誅殺趙廣，奪回城門！”
宋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有多少人？”
雷雲道：“大約三千，都是老兵，但他們都願意為國死戰。”
三千對兩萬，勝算十分渺茫。
但至少，努力的話，還有一絲希望。
宋業站起身，即便渾身是傷，腰桿卻依舊挺得筆直。
“好，那我們就再拼上性命大戰一場，決不能讓趙廣的狼子野心得逞！”
子時，雁門關內突然殺聲四起。
宋業和雷雲帶領三千死士，直撲趙廣的住所而來。
趙廣正摟著女人在睡夢中，一下子被親兵叫醒。
“將軍，宋業越獄了！而且已經帶著人殺過來了！”
趙廣大驚失色，連鞋子都沒穿就跑出營帳，聽到遠處傳來的喊殺聲，急忙道：“快！給我調兵鎮壓！”
但這時候才想調兵遣將，為時已晚。
宋業雖然只有三千人，但個個都是百戰老兵，又抱著必死之心，戰鬥力極強。
趙廣的護衛軍倉促應戰之下，很快節節敗退，都收縮到了他的府邸外。
“頂住！給我頂住！”
趙廣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急得直跺腳。
然而軍心已亂，根本無人聽他的軍令。
宋業一馬當先，殺穿護衛軍，長劍如虹，直取趙廣的腦袋。
“趙廣！你給老夫納命來！”
趙廣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
可他不過是一個煉髒境的武夫，他哪裡跑得過宋業這種老牌宗師？
只見院落中一道劍光閃過，趙廣的人頭便高高的飛起，一下子鮮血噴湧如柱，鮮血灑滿庭院。
宋業割下趙廣的人頭，全身是血的高聲道：“趙廣通敵賣國，現已伏誅，願隨我死守雁門關者，站到左邊！願降者，放下武器，我不殺你們！”
所有計程車兵選擇放下了武器，連一個死忠於趙廣的人都沒有，他的兩個宗師境護衛，也早被收拾掉了。
天亮時，雁門關重新回到宋業的掌控中。
但宋業知道只是暫時的，他現在只有不到三萬兵馬，糧草兵器也所剩無幾，根本不能久守。
“雷將軍，你走吧。”
宋業對雷雲道：“回隴西，告訴李鋒，讓他千萬要小心蠻族，先抗擊蠻族，再圖天下，否則北蠻一旦入關，百姓所遭受的苦難，將會史無前例！”
雷雲卻搖頭拒絕了：“老將軍，我不走，總兵大人讓我來，就是幫您守關的，要死，我也死在這裡，而且現在即便我撤退，也來不及回去報信了。”
宋業看著眼前這巖個年輕的將領，心中感慨萬分。
李鋒麾下，竟有如此忠勇之士，難怪他能短短几年便成為封疆大吏。
宋業拍拍雷雲的肩膀，豪邁一笑：“好！那我們就與雁門關共存亡！”
三日後，蠻族大軍開始總攻。
這一次，阿史那羅親自督戰，三十萬大軍傾巢而出。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雁門關搖搖欲墜。
守軍傷亡過半，城牆多處破損。
宋業渾身是傷，仍堅持在城頭指揮。
“將軍，東門被攻破了！”
親兵滿身汙血的來報。
宋業心中一沉，忙問道：“王虎將軍呢？”
親兵淚如泉湧，哽咽道：“王將軍，已經戰死了！”
宋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才讓自己的心情平息下來。
該來的，終於來了。
“傳令，全軍退守內城，巷戰到底！”
“是！”
雁門關內，巷戰開始。
守軍利用熟悉的地形，與蠻族展開殊死搏鬥。
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為他們宰殺北蠻狗的戰場。
宋業帶著最後的三千親兵，堅守在總兵府。
外面殺聲震天，蠻族已經攻到府外。
雷雲急道：“老將軍，大門已經失守，我們護您從密道撤退！”
宋業搖頭：“巖輝就是從密道走的，結果依舊慘死，我不走了，我要留在這兒陪他！雁門關在，我在！雁門關亡，我便亡！”
他提起長劍，環顧周圍的殘兵老將，慷鏘朗聲道：“兄弟們，這是咱們護國的最後一戰，但絕不是大楚跟北蠻的最後一戰，我漢家兒郎是殺不完的！”
“漢家兒郎殺不完，漢家天下永遠不滅！”
三千將士揮舞著手裡的兵戈，齊聲高呼，血氣沖天。
府門很快被撞開，蠻族士兵潮水般湧進來。
宋業揮舞長劍，連殺數人，這些蠻族的人頭如石頭般遍地滾落。
他雖年過六旬，但武功未廢，劍法依然凌厲。
可惜蠻族大軍的人數太多，讓宋業疲於應付。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雷雲也很快身負重傷。
半個時辰後，宋業被幾千蠻族精兵圍在中間，他們的眼神之中滿是畏懼。
即便宋業身上已經插了好幾柄刀，中了數箭，他們依舊遲遲不敢上前，生怕被他臨死前一刀砍死。
阿史那羅走進來，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老將，眼中閃過一絲敬佩之色。
“宋業，你投降吧，本汗敬你是條漢子，只要你投降，我可以饒你不死，還要重用你。”
宋業冷笑著，一口血唾沫吐到他臉上，鄙夷罵到：“爾等蠻夷之輩，也配讓我投降？”
他舉起長劍，對準自己的咽喉。
最後一刻，他腦海裡閃過兒子巖輝，和其他幾個兒子的面孔，又想起女兒良玉，和從未謀面，只是書信神交的女婿李鋒。
“良玉，為父，不能看著你穿著鳳冠霞帔出嫁了。”
“李鋒，岳父把天下黎民百姓和良玉，一起託付給你了，你千萬要照顧好他們啊！”
“噗！！！”
一聲大喝後，宋業手裡的長劍劃過脖頸，頓時鮮血噴湧，撒了阿史那羅滿臉滿身。
北境的最高長城，轟然間倒塌。
阿史那羅看著宋業的屍體，沉默良久。
“將其厚葬。”
他轉身，望著烽火連天的雁門關，心中卻沒有勝利的喜悅。
有這樣的將領，有這樣計程車兵，中原真的會那麼容易征服嗎？
阿史那羅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北境門戶大開，蠻族的鐵蹄，已經半隻腳踏入夢寐以求的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