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這正是她想要的
綠檸走後,殿內安靜下來。
蔣兮柔推開手邊的茶盞,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暗暗冷笑。
季清歡,你以為憑著幾分狐媚手段,就能在東宮立足?
你敢暗中勾結外人,便是自尋死路。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還有誰能救你。
與此同時,東宮一側的小院裡,燈火融融。
季清歡送走了前來巡視的宮人,看著睡熟的小寶,面帶淺笑。
彩月守在一旁,動作輕柔地為小寶掖好被角。
這位由沈律初親自指派來的奶孃,沉默寡言,默默做事,全程不多言半句是非,倒是讓她安心不少。
“有勞你了。”季清歡輕聲開口。
彩月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姑娘客氣,這是奴婢分內之事。”
季清歡擺擺手,示意她下去歇息。
待殿內只剩下自己一人,她臉上溫順柔和的神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
今日閤家家宴上,蔣兮柔所為,她心知肚明。
給小殿下取衣服是假,暗中找人給她下藥才是真。
若沒有遇到那個宮女,自己早已中了蔣兮柔的圈套,被她扣上與男子私通的罪名。
這一次蔣兮柔沒有得逞,想必也不會善罷甘休,定會再尋機會刁難。
和蔣兮柔之間的爭鬥,於自己而言不過是旁枝末節。
她真正放在心上的,始終是家族蒙冤的證據。
前些日雖與十八王派來的人見過面,得知了一些的訊息,可核心物證依舊下落不明。
那一封足以定沈澤年罪名、證明父親被誣陷通敵的密信,才是眼下最要緊的東西。
沈澤年構陷她忠勇侯府的所有證據,說不準早就已經被他身邊的人銷燬了……
小德子早已逝世,如今留在沈澤年身邊,接替他位置、成為太子貼身大太監的,正是他的徒弟,小寇子。
小寇子和小德子師徒二人情誼深厚,當年小德子處理那些罪證之時,小寇子極有可能就在一旁,甚至知曉其中內情。
這便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了。
可是……要如何從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季清歡緩步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輕輕摩挲著窗沿,腦中開始盤算對策。
天色微明,晨露還附著在花草之上。
沈澤年起身處理東宮事務。
按照慣例,小寇子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側,端茶奉水,傳遞文書,行事一絲不苟。
季清歡算準了時辰,故作步履蹣跚地走向沈澤年的書房方向。
她特意將腳步放得虛浮,面色帶著幾分蒼白。
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倦意,全然是一副身子孱弱的模樣。
行至書房門外,恰好遇上沈澤年推門而出。
四目相對,沈澤年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季清歡身上。
見她臉色蒼白,腳步虛軟,關心問道:“你怎麼了?看起來起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沒有休息好?”
季清歡連忙行禮,垂下眼眸。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聲音細弱蚊蠅:“見過殿下。奴婢想著小殿下近日起得早,便想著早些去照看。”
說著,她下意識地抬手扶了扶額頭,身形微微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許是昨天扭傷了腳,加上夜裡沒有休息好,身子確實有些不適。不過殿下放心,奴婢不會因此耽誤照顧小殿下的。”
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落在沈澤年眼中,不覺心頭一緊。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扶她,又礙於身份硬生生停在半空。
一旁的小寇子垂著頭,眼角的餘光悄悄掃過眼前這一幕,心中暗自嘀咕。
太子殿下對這位季奶孃,還真是不同尋常。
沈澤年放下手,皺起眉。
他語氣帶著積分責備:“既然身子不適,便在院中歇著,何必強撐著出來走動。”
“東宮下人眾多,照料小殿下的事,何須你事事親力親為?”
明明是責備的話,可季清歡卻聽得出幾分關切。
而這,正是她想要的。
季清歡順勢抬起頭,一雙眼眸水光瀲灩。
似含著幾分委屈,又帶著幾分倔強。
“多謝太子殿下體恤,奴婢心中感激。”她看上去楚楚可憐,
“只是,交給旁人照料,奴婢終究放心不下。”
她微微淡笑。
“再說,奴婢本就是戴罪隻身,能被殿下留在東宮苟活,已是天大的恩寵,哪裡敢因這點小事就偷懶懈怠,辜負殿下。”
沈澤年望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憐惜悄然升起。
他想起兩人年少青梅竹馬的過往。
想起昔日明媚嬌俏的忠勇侯嫡女。
再看看如今委身東宮、卑微謹慎的奶孃,想到季家……他心中五味雜陳。
“過去的事,不必再放在心上。”
沈澤年眼底陰鷙。
但很快,他溫柔輕嘆一聲,說:“在東宮之中,有本殿在,無人敢隨意苛待你。若是缺了什麼,或是受了委屈,儘管同本殿說。”
“奴婢不敢麻煩殿下。”季清歡連忙搖頭,嘴角牽起一抹勉強的笑意,看著懂事又怯懦。
兩人一來一往交談片刻,季清歡故意放慢語速。
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到東宮的老人身上。
“說來也奇怪,這東宮人事更迭頻繁,唯獨幾位老人一直留在殿下身邊伺候,想來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奴婢瞧著殿下身邊這位公公,一直伴在殿下左右,想來也是跟著殿下許久了吧?”
她故作隨口一問,眼神天真無害,彷彿只是隨後閒聊,並無他意。
沈澤年並未多想,隨口答道:“小寇子是小德子的徒弟,自小在東宮長大。自小德子走後,他便一直跟在身邊,做事穩妥,心思也細,本殿用著向來放心。”
季清歡默默觀察著。
發現沈澤年在提到小德子時,神色並無異樣。
難道……那些證據,真的已經銷燬?
所以,沈澤年在提起一個死去的內侍時,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想到這,季清歡的心悄悄一沉,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她順著話頭有意無意的說:“原來是小德子的徒弟,許久不見,奴婢到是忘了。”
她眼中閃過狡黠:“昔日小德子在東宮之時,為人和善,待下人也最寬厚,可惜……小德子表面謙順恭謹,卻做出背叛殿下之事……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