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鏽劍尊者
莫風抱著洛柔綾回到她的帳中，一時間燈影綽綽，鞭笞得她哀叫連連。
最後終是承受不住，香汗淋漓地伏在莫風臂彎裡，輕聲問道：
“你和姬霖……是怎麼回事？懷穎呢，她為什麼沒有回來？”
莫風便將自己在山脈深處遇襲的事情細細講給她聽。
洛柔綾的呼吸隨著莫風的講述起伏，最後總算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隨後似若有所思地坐起身來。
錦衾遮不住玉兔，顫抖著滑落，她“呀”了一聲，素手遮住乍洩的春光，然後穿上了衣物，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丟給莫風。
“這是？”
莫風將那物什開啟，露出裡面沾滿了白綠之物的一大把金絲。
“這是書院修士昨夜巡邏的成果，不少四階的鬼面蛛體內，都被植了一根金絲。“
“金風樓的金絲？”
莫風倒吸一口涼氣，看來金風樓和蛛群的牽扯，遠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本來打算交給姬霖，讓他定奪的，沒想到我男人反倒成了神使。”
洛柔綾嘴唇輕輕抿著，笑吟吟地看著莫風。
她的男人總能給她一些驚喜，也總是能走在她前面一步。
“給師父傳信吧，金風樓……已不能再留。”
莫風站起身，墨衫出現在他的身上。洛柔綾也跟著，只是身子突然一軟。
天矇矇亮，雪也停了。
其他帳篷裡，也陸陸續續走出幾位夫子，他們看到莫風和洛柔綾，眉間的埋怨和疲憊連忙收了起來。
洛柔綾瞧見了，臉紅得像是一塊紅布，但手指扣得莫風愈發緊了。
現在的莫風，已經可以堂而皇之的向所有人宣告，他對自己的所有權。
洛柔綾拿出一枚玉符，和曲無懷賜給姬霖的相似，只不過氣勢上要差得多了。
雖說師父也是劍修，但神宮境的劍修和紫府境的劍修，中間不知隔了多少條難以逾越的鴻溝。
她將訊息灌注其中，劍符沖天而起，眨眼間便化成天邊的一抹流光。
“兩位也各自去信通知宗主，即刻啟程，問罪金風樓！”
“是！”
丹陽子和沈衣一同抱拳，餘光偷偷瞧了一眼洛柔綾。
都說書院的洛夫子冰冷高貴，拒人千里，今日一見，似乎和傳聞中的有些不大相同。
沈衣咬了咬牙，看著走遠的兩人，用一個極低的聲音自言自語：
“可惡，老孃要是年輕個四五十年，怎麼會被她搶了先！”
丹陽子嗤笑一聲：“你就是年輕五百年，也不及洛夫子美貌萬一。”
沈衣狠狠剜了他一眼：“臭牛鼻子，現在正在事頭上，老孃不跟你計較。”
兩人各自轉過頭去，用自己的方式聯絡宗門。
蛛潮過去後，鬼面蛛將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偃旗息鼓，因此斬妖營中三方勢力盡數出動。
洛柔綾甚至出面，從玄清城的雲舟碼頭討來一艘百餘丈的凌雲舟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壓向金風樓的山門。
金風樓在隱霧山脈西南，結晶境一重的修士全力奔行一日，便可抵達。
雲舟只用了不到半日，便到了那山門之前。
正值冬季，且方才下過大雪，那雲霧繚繞的山峰之上，竟還是一片翠綠，無聲彰顯著仙家氣象。
只是山間並無修士往來，連看守山門的修士也沒有。
“這金風樓難不成是畏罪潛逃，提前將門人遣散了？怎麼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一想到這仙山有一半即將歸屬於赤雲山，他有些興奮。
但金風樓死寂的狀態，讓他有些疑惑。
“怎麼沒有？”莫風挑了挑眉，看向一處低矮的山尖。
只見山尖之上，一道灰衫身影盤膝而坐。
金絲匯成一根簪子，將稀疏銀髮挽在腦後。
他雙眸微微闔起，層層疊疊的皺紋彷彿要從臉上耷拉落地，面容枯槁。
同樣枯槁如朽木的手掌攤在雙膝，平放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巨劍。
那劍比起臨淵來，要長了一半有餘，寬度也超出臨淵一倍。
若是不仔細看，像是一塊鑲了把兒的
金風樓鏽劍長老。
這是來路上洛柔綾便告訴莫風的，金風樓最後一位長老的身份。
多年前，他曾是南越赫赫有名的巨劍客。遭仇敵伏殺，被彼時遊歷的金風樓上一任樓主救下。
由是鏽劍長老立下道誓，終生侍衛金風樓。
他的劍只出過兩次，兩次便都斬了東陵府兩位風頭無倆的道基修士。
他此時壽元將盡，周身散發出沉沉暮氣，但還舟上一時間竟無人敢靠近。
崖間有風，但他宛如枯木，連一根銀絲都未曾晃動。
沒有人懷疑那柄巨劍的威力。
雲舟臨近，舟身在青峰上投下大片陰影，盤膝而坐的鏽劍長老站直了身子。
頭上的木簪不知何時已經被抽下，稀疏髮絲散落在肩上。
他的眼眸，像一個真正的，行將就木的老人一般渾濁。
渾濁的水井中有一絲極細小的精芒，像是刻意積蓄了許久。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凌雲舟之上。
莫風輕笑一聲，金劍從眸前射出，剎那間便撕開了青峰下的幻象。
山腳下赫然聚集了一大片人影，盡是面露驚惶的金風樓門徒。
鏽劍長老微微嘆息，那一絲精芒始終未能徹底佔據眼眸。
山尖之下，還有一堆氣息薄弱的弟子緩緩朝著山門靠近。
有煉氣境的，有先天境的，甚至還有後天未曾圓滿的凡胎。
他腳尖一點，輕輕躍起，一個眨眼，便已經和凌雲舟一般高。
眾人如臨大敵，一齊祭出了法寶兵器。
起風了。
風掀起鏽劍長老的褲筒，露出竹竿似的小腿，腳上套著布鞋。
頭上稀疏的銀絲在風中狂擺，彷彿下一刻就要被吹走，但始終揪著頭皮不肯落下。
“三百年前，老朽還張青峰之恩，慕張青峰之義，坐到這個山尖。
掌門昏聵，辜我守正三百年。
今以老朽風燭殘年之軀，換諸位性命。為我金風樓弟子，殺出一條生路。”
老頭的神色很複雜，他抬劍指向莫風：
“三百年前，若是能識得如此劍客……老朽定要與你為友，以你為榮。
如今我卻不能留你，尊使見諒，借頭顱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