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四盒禮盒
林雪來東河那天是週四。高鐵支線中期評估。
省高鐵辦派了兩個人。林雪是組長。另外一個叫小何，技術員，負責拍照和記錄資料。
陳石安在站臺等她們。
列車進站。林雪第一個下來。白色連衣裙。手裡拎著公文包。馬尾扎得很緊。小何跟在後面，揹著一個黑色雙肩包，裡面裝著膝上型電腦和測量裝置。
\"好久不見。\"林雪伸出手。
\"上次是通車儀式。\"陳石安握了一下。
\"兩個多月了。你們變化不小。\"
\"資料在漲。\"
陳石安安排了一輛電動觀光車。三個人從高鐵站出發，沿著評估路線走。
第一站：高鐵站。
出站口上方的電子屏滾動著車次資訊。日均到發列車十二對。通車兩個月，累計傳送旅客十一萬六千人次。
林雪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第160章的對比資料。
\"通車時日均客流800人。現在日均2000人。週末2500。節假日3000。增長150%到275%不等。\"
陳石安說：\"春運那幾天破過3500。\"
林雪在評估表上打了個對勾。\"增長率在全省高鐵支線裡排前三。\"
第二站：商業街。
街上人不少。雖然不是週末，但客流不斷。奶茶店門口排了七八個人。炸雞店飄著油味。特產店裡有人拎著山楂糕禮盒出來。一家米粉店門口掛著\"今日特價\"的小黑板。
林雪看了一眼收銀統計屏。大屏上跳著實時資料。
\"日均營收20萬？\"
\"對。比上月增長11%。統計口徑是商業街加泡池區加特產銷售的全部流水。\"
林雪在評估表上記了。\"商業配套運營不錯。\"
第三站：泡池區。
劉翠花在前臺。看到林雪進來了，站起來了。
\"林組長來了。上次通車儀式之後就沒見了。\"
\"來看看。中期評估要交報告。\"
劉翠花把今天的登記本翻開。上午到現在，已經登記了四百七十三人。才上午十一點。
\"冬季是旺季。日均有2800人。週六能到3200。今天才週三，到晚上估計能過2500。\"
林雪看了一眼更衣室方向。門口排了二十多人。泡池區的大棚裡飄著白色水汽。硫磺味淡淡的。有人披著浴巾走出來，坐在按摩椅上刷手機。
\"這個硫磺味是天然的？\"
\"天然的。池子底下就是硫磺泉眼。打井的時候打到二十米就出熱水了。四十八度。不用加熱，自然冷卻到四十度才給客人泡。\"
第四站：加工車間。
陳小滿穿著白色工作服，口罩拉到下巴下面。帶林雪看了四條產線。山楂糕線、凍幹線、蜂蜜線、茶包線。每條線獨立隔開。工人戴手套操作。傳送帶勻速運轉。
日產能十六萬盒。比上次來增加了兩萬盒。
\"新加了哪條線？\"
\"凍幹線。上個月投產的。凍幹水果的。草莓、芒果、蘋果。七種口味。主要走電商。\"
林雪在本子上記了。
第五站：冷鏈倉庫。
日處理量五十噸。比省城食品工業園大兩倍。
林雪站在冷庫門口。冷氣從門縫往外冒。她看了一眼溫度監控屏。零下十八度。全程溫控。全程可追溯。每一批貨從入庫到出庫的溫度曲線全部存檔。
\"這些資料以後能用上。食品安全的可追溯體系。比很多大廠都規範。\"
參觀完五個站點。林雪回到展示中心。
在前臺櫃檯上看了特產禮盒。四樣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山楂糕、養生茶包、凍幹水果、蜂蜜。
每樣挑了一盒。
\"送同事的。\"
陳石安在旁邊看著。他知道還有一盒是林雪寄回老家的。上次通車儀式後她就寄過。老家在鄰省一個小縣城。父親愛吃山楂糕。每次來都帶。
\"結賬。\"
林雪掏出手機掃碼。四盒一共兩百四十塊。她把禮盒裝進帆布袋。走出展示中心。陳石安跟著送到門口。
\"中期評估什麼時候出結論？\"
\"回去就寫。大致方向是正面的。資料都看得見。客流增長、商業運營、產業配套，每一項都在預期之上。\"
林雪上了觀光車。去高鐵站坐車回省城。
陳石安回到展示中心。正準備上樓。手機響了。
展示中心店員小周。
\"陳鎮長，有個事。\"
\"說。\"
\"剛才林組長買的四盒禮盒，我整理貨架的時候發現有一盒不對。\"
\"哪盒？\"
\"山楂糕。被人拆開過。少了兩塊。\"
陳石安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他回到櫃檯。小周把拆開的那盒山楂糕放在櫃檯上。包裝紙被撕開了一個角。不是撕碎的，是用刀片整齊劃開的。裡面的塑膠托盤少了左上角兩塊。切口平整。不像是運輸過程中壓碎的。是有人刻意為之。
陳石安拿起盒子看了看。生產日期是四天前的。保質期六個月。批次號：DZ20280114003。
他問小周：\"貨架什麼時候補的？\"
\"今天早上七點。\"
\"誰經手的？\"
\"庫房的小王送的。\"
\"中間有人來過櫃檯嗎？\"
小周想了想。翻閱前臺的來訪記錄。
\"九點零五分，有個戴帽子的男的。黑色鴨舌帽。灰色外套。在禮盒櫃檯前站了一會兒。沒買東西就走了。當時我在給另一個客人結賬。\"
\"監控能看到嗎？\"
\"能。\"
陳石安和小周去監控室。調出九點零五分那段錄影。
畫面裡一個戴鴨舌帽的男子在禮盒櫃檯前站了半分鐘。背對著攝像頭。看不清臉。帽簷壓得很低。手在櫃檯上動了幾下。動作不大。持續了大概十秒鐘。然後轉身走了。全程沒有抬頭。
陳石安把影片截圖儲存。畫面放大。看不清面部特徵。只看到身形偏瘦。身高一米七左右。左手戴了一枚銀色戒指。
然後回到櫃檯。給小周說：
\"把這盒收起來。不要賣。儲存證據。回頭交給派出所。\"
\"給林雪換一盒新的。包裝完好的。現在就追去高鐵站。\"
小周從貨架上挑了一盒新的山楂糕。檢查了三遍。包裝完整。封口完好。生產日期和批次號都跟被拆的那盒一致。放進一個禮袋裡。跑步去高鐵站。
\"陳鎮長，要不要告訴林組長？\"
陳石安想了想。\"不用。拿新的給她就行。就說剛才那盒包裝有點壓了，給她換了一盒。\"
他看著櫃檯上的那盒被拆開的山楂糕。拿起手機給林雪發了條訊息：
\"林組長，禮盒裡有一盒包裝不太完好。已經讓店員換了新的。東河的產品質量沒問題。每一盒出廠都有檢測報告。\"
林雪回得很快：\"收到。我相信東河。\"
陳石安盯著螢幕上的六個字。相信東河。
林雪不是普通消費者。她是省高鐵辦的人。如果她在省裡開啟禮盒發現少了。她會不會覺得東河的管理有問題？會不會在評估報告裡寫一句：產品管理不規範？高鐵支線的後續撥款和評級，都可能受影響。
陳石安把拆開的山楂糕拿到辦公室。放在桌上仔細看。
塑膠托盤上缺的那兩塊。位置很精準。左上角。最明顯的位置。不是偷吃。是故意讓人一眼就發現。
誰會幹這種事？為什麼要幹？
答案只有一個。恆達。
上次派調研員裝遊客收集資料。這次派人破壞特產禮盒。目的不是兩塊山楂糕。是讓林雪發現質量有問題。讓高鐵辦對東河的產品安全產生懷疑。如果林雪在省裡開啟禮盒發現少了。會不會在評估報告裡寫一句：產品管理不規範？
陳石安翻開桌子上的產品檢測報告。每批山楂糕出廠時的檢測記錄。微生物指標合格。重金屬殘留合格。食品新增劑合規。大腸菌群零檢出。菌落總數遠低國標。每一批都有完整記錄。簽字蓋章齊全。
四盒禮盒對應的批次號都在裡面。
他把檢測報告拍成照片。發給林雪。
配文：\"這是你今天買的那批產品的檢測報告。每一批出廠都檢測過。東河每一項都合格。\"
林雪回：\"收到。你們做得細。我看了檢測報告，指標比國標嚴多了。\"
陳石安把拆開的山楂糕放回盒子裡。然後給小周發訊息：
\"從今天起：1.展示中心櫃檯區裝人臉識別攝像頭。2.禮盒區加裝透明防護罩。3.補貨時雙人核驗，拍照留底。4.每盒產品售出前掃碼核對批次資訊。\"
小週迴：\"收到。\"
劉翠花發來訊息：\"聽小周說了禮盒的事。恆達？\"
陳石安回：\"九成是。目的是讓林雪發現東河產品有問題。高鐵辦的評估報告如果提質量問題，撥款和評級都會受影響。\"
劉翠花回：\"他們連這個都算計。是啊。他們想證明東河一切都不行。資料是假的。產品是壞的。管理是亂的。不用多。一兩個疑點就夠了。相關部門一看有舉報信，又有產品質量問題，就會打問號。\"
劉翠花停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產品確實沒問題。檢測報告完整的。他們要查，讓他們查。東河的東西不怕拆開來驗。\"
陳石安看著這條訊息。把拆開的山楂糕放在辦公室櫃子裡。上了鎖。
然後開啟筆記本。在反制預案里加了一條：
\"若有人破壞東河產品製造質量問題假象，應對：\"
\"1. 保留問題產品樣本。拍照取證。\"
\"2. 調取監控記錄。儲存錄影。\"
\"3. 每批次產品保留完整的原材料溯源記錄和生產檢測報告。\"
\"4. 必要時在全線增加產品溯源二維碼。消費者掃碼可查每盒產品的產地、批次、檢測結果。\"
寫完。合上本子。他看著窗外的高鐵站。林雪坐的那趟車已經開走了。
四盒禮盒跟著她回了省城。三盒完好。一盒被換過。
但東河的東西沒問題。每一盒都經得起拆。每一盒都經得起查。
恆達想讓林雪發現東河的瑕疵。但林雪收到的是一盒新的。完好的。新鮮的。檢測合格的。而拆開的那盒，鎖在櫃子裡。是證據。
手機震了一下。林雪發來訊息：
\"剛到省城。禮盒收到了。新的那盒沒問題。你的訊息我看到了。評估報告裡不會寫產品質量問題。原因你們處理得及時。管理體系在起作用。\"
陳石安回：\"謝謝。\"
窗外夜色降臨。高鐵站的燈又亮了一排。
恆達的手伸得越來越長。從調研資料到破壞產品。下次會是什麼？攻擊系統？收買內部的人？
都有可能。
但東河的防線也在升級。攝像頭。防護罩。雙人核驗。溯源二維碼。
每一道防線都是給對手的回答。
你還想怎麼來。東河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