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給那杯羹加料

柳河三村村民簽完字第三天。

張德厚在檔案室整理檔案。

檔案室裡燈管嗡嗡響。

窗外泡池區的蒸汽在十一月冷風裡翻湧。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聲音很密,不是一個人。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張德厚抬頭。

門口站著一群人。

李家村的李支書,王家村的王支書,趙家村的趙村長。

三人身後跟著十幾個村民代表。

有人手裡抱著東西。

有人肩上扛著編織袋。

袋子裡裝著山楂和核桃,鼓鼓囊囊。

\"張主任,我們來交併入申請書。\"

李支書把手裡的那一疊紙放在桌上。

厚度足足有十釐米。

張德厚伸手壓了一下。

紙堆彈回來,分量很足。

他翻開第一頁。

手寫的名字整整齊齊排了六列。

有的簽名工整端正,寫在格子正中間。

有的歪歪扭扭,筆畫拐彎的地方打了抖。

更多的是紅色手印。

大拇指蘸的紅印泥,按在白紙上。

顏色深淺不一。

年輕人力氣大,按得深,指紋紋路清晰可見。

老人手勁弱,按得淺,像個淡淡的紅圈。

張德厚一頁一頁翻。

李家村三百八十六戶,一戶不少。

每一頁四個名字,共九十七頁。

王家村四百一十二戶,全部簽字。

有一個名字旁邊畫了五角星,五角星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我願意\"三個字。

趙家村二百九十八戶,每一頁都有手印。

翻到最後一頁。

他的手停住了。

指尖壓在紙上,微微顫動。

最後一頁不是簽名表。

是一封手寫信。

信紙是普通的小學生田字格本上撕下來的。

格子線還在,藍色的虛線。

字寫得很大,每個字有拇指粗。

黑色圓珠筆,墨水很濃。

第一行:\"我們不是來分一杯羹的。\"

寫到\"羹\"字的時候,筆沒水了,換了支筆。

第二行墨色深了一些。

\"我們是來給那杯羹里加料的。\"

落款沒有名字。

畫了三個圓圈。

一個圈裡寫著\"李\",一個圈裡寫著\"王\",一個圈裡寫著\"趙\"。

張德厚看完,拿起桌上的紅筆。

在\"加料\"兩個字上畫了一個圈。

紅圈很粗,墨水洇過了線條。

他把信單獨抽出來。

拍照。

發訊息給陳石安。

\"三個村聯名遞交併入申請書。最後一頁有一封手寫信,寫了兩句話:我們不是來分一杯羹的。我們是來給那杯羹里加料的。\"

\"我用紅筆圈出來了。\"

陳石安秒回:\"等我。\"

十分鐘後,陳石安走進檔案室。

他沒穿外套,只穿了件毛衣。

顯然是從辦公室跑過來的。

他拿起那封手寫信。

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墨跡變化,第三遍看三個圓圈。

嘴角慢慢往上揚。

\"加料。\"

他把信放回申請書上。

拍了拍紙面。

\"這四個字,比任何官樣文章都有力量。\"

\"比縣裡批覆的紅標頭檔案都管用。\"

他拿起手機,給縣民政局局長髮訊息。

\"東河鎮已收到柳河鎮三村聯名併入申請,三村村民全部簽字。請儘快安排審批。\"

縣民政局很快回復:\"收到。請將申請書送過來。\"

陳石安讓張德厚把申請書影印三份。

原件鎖進檔案櫃。

影印件一份送縣民政局,一份存檔,一份給馬文才備用。

\"這封手寫信不要影印。原件就夠了。\"

張德厚點頭。

他找了透明檔案袋,把信單獨裝進去。

當天下午兩點。

縣民政局開始稽覈併入申請。

一切按流程走。

張德厚每隔半小時重新整理一次郵箱。

沒有訊息。

三點。

四點。

還是沒有。

快下班的時候,縣民政局打來電話。

張德厚接起來。

對面聲音很冷。

\"張主任,你們送來的併入申請書最後一頁有問題。\"

張德厚手裡杯子停在半空。

\"什麼問題。\"

\"申請書最後一頁寫的是:我們是來分一杯羹的。沒有'加料'那兩個字。\"

張德厚從椅子上站起來。

膝蓋撞到桌腿,檔案櫃震了一下。

\"你說什麼。\"

\"申請書最後一頁。寫的是'我們就是來分一杯羹的'。不像是村民寫的,像有人故意改的。\"

\"你等等。別掛。\"

張德厚跑到檔案櫃前。

開啟鎖。

抽出那封手寫信的原件。

\"我們不是來分一杯羹的。我們是來給那杯羹里加料的。\"

字還在,紅圈還在,三個圓圈還在。

\"我手上原件寫的還是加料。\"

\"那影印件被人換過了。\"

張德厚掛了電話。

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怒。

他立刻打給陳石安。

\"陳哥,出事了。申請書被換了。\"

陳石安的聲音像刀一樣冷。

\"你說清楚。\"

\"縣民政局核實申請書內容。他們說最後一頁寫的不是加料,寫的是'我們是來分一杯羹的'。原件還在我手裡,沒變。送過去的影印件最後一頁被換了。\"

\"什麼時候被換的。\"

\"午飯時間檔案室沒人。十二點到一點半。門沒鎖。\"

陳石安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

地板被踩得吱吱響。

然後他拿起座機。

打給鎮政府門衛室。

\"老趙,今天中午誰進過檔案室。\"

門衛翻開登記本。

一頁一頁翻,紙嘩嘩響。

\"上午十一點五十分,柳河鎮的李副鎮長來過。說找張主任有急事。我說張主任吃午飯去了。他說沒事,在二樓等等。待了大概十五分鐘。\"

\"他進檔案室了嗎。\"

\"我沒注意。中午門衛室就我一個人,有人進出不一定看得住。\"

陳石安掛了電話。

拿起手機打給宋誠。

\"宋誠,調鎮政府二樓走廊監控。時間:今天上午十一點五十分到十二點十分。重點看檔案室門口。\"

\"馬上。\"

宋誠住在鎮政府大樓對面宿舍。

窗戶正對著政府大樓正門。

東河鎮整個監控系統都是他裝的。

四十八個攝像頭,四百T儲存,三個月覆蓋。

十五分鐘後,宋誠發來一段影片。

影片截圖很清晰。

上午十一點五十四分。

李副鎮長站在檔案室門口。

左右看了看。

走廊空無一人。

他推門進去。

十二點零七分。

他從檔案室出來。

手裡攥著一張紙。

折了兩折,塞進西裝內側口袋。

陳石安把截圖放大。

紙的顏色跟申請書一模一樣。

A4紙,白色,左上角有東河鎮政府的水印。

水印在放大後能看到隱約的\"DH\"字母。

\"夠了。\"

他拿起手機,打給縣民政局局長。

\"局長,申請書被人偷換。我們有原件存檔,有監控影片。嫌疑人確定是柳河鎮副鎮長李某。\"

\"嫌疑人已經明確,證據確鑿。\"

局長沉默了很久。

話筒裡只有呼吸聲。

\"陳鎮長,這件事性質很嚴重。偷換政府檔案,這是違紀。\"

\"不僅是違紀。背後有人指使。\"

\"你是指...\"

\"恆達地產。李副鎮長今年六月在省城跟恆達張總監吃過飯。飯局照片我們有。他反對三村併入,現在又偷換申請書。每一步都跟恆達的利益綁在一起。\"

局長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把證據整理好。原件、影印件、監控截圖、飯局照片。縣裡明天一早開會研究。\"

\"收到。\"

陳石安掛了電話。

給張德厚發訊息。

\"調出申請書原件。影印,蓋章。監控截圖列印。明早送到縣民政局。\"

張德厚回:\"收到。\"

他加了一句:\"那個老頭子寫的加料兩個字,我紅筆圈出來的。他們想改,改不了。\"

\"對。改不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

陳石安帶著材料到了縣民政局。

局長辦公室在三樓。

推開門,桌上已經放了一疊檔案。

局長戴著老花鏡在看。

陳石安把原件影印件、監控截圖、飯局照片一字排開。

\"局長,這是申請書原件影印件。這是監控截圖。李副鎮長十一點五十四分進檔案室,十二點零七分出來,手裡攥著紙。這是六月省城飯局照片。張總監付了三千八。\"

局長拿起那封手寫信的影印件。

\"我們不是來分一杯羹的。我們是來給那杯羹里加料的。\"

他讀完。

推了推老花鏡。

\"陳鎮長,這句話寫得好。比那些官樣文章有勁。\"

\"是啊。可惜有人想把加料改成分羹。\"

陳石安把監控截圖往前推了推。

\"李副鎮長一個人就想把三千五百人的話改了。\"

局長看著截圖。

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李副鎮長,膽子不小。以為換個馬甲沒人發現。\"

\"局長,我建議一併審查柳河鎮併入是否存在違規干預。\"

\"你是說他背後還有人。\"

陳石安沒直接回答。

\"李副鎮長一個副科級幹部,沒有理由為三個村冒險。他身上沒有利害關係。推動他的人一定有。\"

局長點點頭。

\"我明白。縣民政局今天釋出批覆。\"

上午十一點。

縣民政局正式釋出批覆檔案。

張德厚在電腦上重新整理頁面。

頁面跳出來的時候,他讀了三遍。

第一遍看標題。

第二遍看正文。

第三遍看落款日期。

然後截圖發到核心團隊群。

批覆全文:

\"經核實,東河鎮提交的柳河三村併入申請書被惡意更換。現確認原申請書有效。同意李家村、王家村、趙家村併入東河鎮的申請。\"

\"另,李某某涉嫌干預鎮域整合工作,已移交縣紀委調查。\"

群裡炸了。

張德厚:\"批覆下來了!\"

馬文才:\"加料兩個字值千金。\"

宋誠:\"監控是我裝的。我驕傲兩秒鐘。\"

劉翠花:\"下次恆達的人再來,他們連登記本都過不了。\"

陳石安看著批覆。

在筆記本上寫:

\"申請書被偷換,嫌疑人李副鎮長。他用恆達的好處費換了自己的前途。\"

\"縣裡同意併入。李某某移交紀委。\"

他開啟手機,在群裡發了一條。

\"批覆下來了。三個村正式併入東河。李副鎮長移交紀委。恆達在柳河的最後一步棋,被反將了。\"

然後給趙鐵柱發單獨訊息。

\"老趙,柳河三村併入後,先修三條路。李村到東河,王村到東河,趙村到東河。每條七公里。同時開工。\"

趙鐵柱回:\"三條路材料已備好。三個月內通車。\"

窗外十一月天黑得早。

但東河街上還亮著燈。

陳石安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上,有人在搬家。

三輪車拉著傢俱,從柳河方向往東河開。

車上坐著老人和孩子。

車斗裡裝著被褥和鍋碗瓢盆。

三輛三輪車連成一隊。

第一輛車頭上綁著一面小紅旗。

旗子上手寫著四個字。

\"我們來加料。\"

他們不是來看東河的。

他們是來給東河加料的。

陳石安拿起那封手寫信的影印件。

放進筆記本夾層。

這兩句話,他要留著。

以後恆達的人再來談判。

他就把這句話拍在桌上。

\"我們不是來分一杯羹的。\"

\"我們是來給那杯羹里加料的。\"

東河的羹,不分別人。

東河的羹,只加料。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