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填滿最後的空白
六月上旬，聯村人口統計系統的常住人口更新為四萬一千多。
這條更新是分批同步進入系統的：小河村農房改造入住家庭登記落戶資料、
南溝村通村路通車後回遷家庭登記的補報資料、以及站區商業首批簽約商戶遞交的用工名冊中的附帶人口資料。
三股人口增量匯入同一個登記系統，生成的結果比張德厚年初推演的同期預測多出了一小截。
賬面上每一雙新增的筷子都對應一個具體的名字。
其中有一戶從省城回遷的年輕夫妻在登記表\"遷入理由\"一欄填了九個字：娃出生了，家裡的水是甜的。
六月中旬，社羣醫院鎮級衛生院正式掛牌。
牌匾掛在門頭上方，紅布揭掉以後完整露出了東河鎮衛生院六個字。
老田的侄女站在門頭下自拍了一張合影發給還在縣醫院實習的大學室友，配文只有一句：我上班的地方，
現在叫鎮衛生院了。
院長把手術室執行以來的首批產科資料整理成表。
兩個月接診順產將近十例，其中三例原本是必須轉往縣的較高風險分娩，
被新裝配的胎心監護儀和遠端會診系統提前預警後順利在本院完成。
這三張出生證上的戶籍位址列裡印著統一的新地址：東河鎮小河村或東河鎮南溝村。
陳石安把這三張出生證影印了壓在筆記本戶口登記推進頁。
他在影印件右下方寫了處理節點：第一代在出生證上寫了本鎮地址的東河人。
六月下旬，站前連線路全線貫通。
趙鐵柱在壓路機壓過最後一米瀝青接縫後關掉震動作業模式，沿著四公里新鋪的路面從頭走到尾步行量了一次。
每一步都在路緣石上留下他工裝靴的溼印子。
溼印是他中途路過展示中心時在自動噴灌器下面淋的那一下留下的，水滴順著他的靴尖一路印到了站區紅線邊上。
陳石安騎摩托車跟在他後面騎完。
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到終點後他熄火下車，站在站區預留廣場的碎石層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林雪打了電話。
\"你三年前在泡池區井房遞給我那瓶水的時候，站址還只是一條紅線。
現在紅線變成了瀝青，瀝青的這頭通到我建的第一條村道。
我從那頭騎到這頭一共騎了不到十分鐘，但從村道到連線路，修了三年。\"
七月初，九年一貫制學校首屆初中畢業班中考成績公佈。
全縣排名中各科均分全部進入前列，其中物理單科均分全縣第二。
物理老師把成績單貼在新教室後牆上，就是那塊他兩年前第一次摸過、當時還沒有粉筆灰的黑板旁邊。
他在成績單下方用白粉筆寫了一行字：這間教室的第一屆學生，物理全縣第二。
下一屆目標是配齊這面牆上的全部獎狀。
當天下午，縣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長在沒有提前通知的情況下檢視了小河村新教學樓和物理實驗室。
他在看完那間新教室以後說了一句話。
\"一所只有首屆畢業班的鄉村學校物理能考全縣第二，我很想見見你們的物理老師。\"
老校長把物理老師從實驗室叫過來。
物理老師穿著沾了粉筆灰的深藍工作服站在副局長面前，只說了幾句很簡短的話：\"我教的不是考試，是實驗。
他們從初二下學期開始每週都做分組實驗，實驗臺就是他們的教科書。\"
副局長沉默了片刻。
離開前他在物理實驗室的訪客登記本上寫了兩行評語。
第一行是\"教學法值得全縣推廣\"。
第二行是\"建議將這所九年一貫制學校列為縣鎮學校佈局調整的重點考察物件。\"
這兩行字被陳石安掃描列印後歸檔進年度里程碑盒。
然後在進度板上把教育覆蓋率後面的進度推到半個灰色楔面的中段位置。
系統對教育質量的評估模型顯然開始超出單純的校舍建設統計範疇，將教學成效納入了加權。
七月中旬，站區招商首批商戶入住登記啟動。
物業交付前的那段時間林雪幾乎每天都會來現場轉一圈，往返於站區和東河之間。
她隨身攜帶的規劃圖紙上密密麻麻疊了十幾層批註，最上面的那層批註是四個字：人口預判。
這層批註的原型是陳石安年初那張\"填空排期\"表，她把底稿要去以後調整為按季度的入住滾動預測。
目前實際資料的軌跡跟預測曲線幾乎嚴絲合縫：從一季度開始的農房改造到二季度施工人員家屬、
再到本季度站區商業的商戶入戶人員，累計已新增數千人。
第四季度的缺口她會用首批商業正式營業後帶來的服務業上下游連帶人口補上。
曲線延伸至下一年的那一段林雪暫時沒有外推。
她只在曲線末端加了腳註：\"按當前增速逼近五萬，時間視窗在明年夏季之前。\"
七月下旬，陳石安在筆記本上把最初扉頁上那個進度條最後一段空白塗掉了。
他沒有標註新的進度數字，只在空白消失處寫了三個字：倒計時。
同一頁上他的\"填空排期\"列印表上，第四季度預估格是空的。
趙鐵柱說他在站前連線路竣工日誌最後的備註欄裡也留了一個空格：他計算了連線路通車後下一個專案佔用的天數，
但最後一行日期前的施工內容暫未填入。
他說這個空是要等陳石安把高鐵站正式開工的那份批覆拿到以後由他親手填進去。
月末那天下午快遞站LED屏滾動新公告：站前連線路全線通車。
公交接駁站同步啟用，首條進村公交線路已於今日開通，路線從站區經展示中心至泡池區後門。
歡迎東河居民免費乘坐。
張德厚把這條公告截圖存檔後放進年度里程碑盒，盒子裡共含轉折點、迴響、藍圖和今天新增的第四個詞：貫通。
八月初，新線路首日免費乘坐的乘客裡出現了老田。
他從小河村村口站上車坐到了展示中心門口，又從展示中心門口坐到泡池區後面，全程沒有下車。
最後他回到藥房量血壓，田小雨把血壓數值填入第無數次隨訪記錄時他問了一句：\"公交車從站區開到我家門口需時幾何。
\"侄女查了公交線路時刻表：十二分鐘。
老田把藥袋收好後對著藥房視窗認真地說：\"以前到鎮上拿藥騎車一個多鐘頭。現在坐公交只用十來分鐘。我趕上了。\"
八月中旬，系統進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最後不足半個百分點的進度條後面只懸著一個數字，人口從四萬多攀升到五萬的時間，還有面積收口的行政審批日期。
張德厚在檔案室抽屜最底層翻出了三年前陳石安畫的原始領地地圖。
泛黃的A4紙邊角折了線、摺痕發白，但藍色的邊界線依然清晰。
當年畫到西河村的那一筆，線頭停在小河與南溝的交界處。
如今實際的土地複核圖已將那條線連成了一圈閉合的環路——面積從不到十平方公里擴至四十，正向五十靠近。
他用搪瓷缸底在地圖閉合的環線結點上挨個輕敲了三聲，每一聲對應一個村。
三聲落完，他對陳石安說：\"四個字：三個村。
你上一本筆記的扉頁寫到一個鎮。
後半句是不是該寫了。
\"陳石安沒有接話，從筆記本另一頁撕下半張遞了過去，紙上只有一行字：從快遞站升格的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