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站前連線路！三千萬起步
十月中旬，東河站前連線路正式立項。
從站址到現村口主路，全長將近四公里，雙向四車道，含公交接駁站、停車場和景觀綠化帶，概算總投資將近三千萬。
陳石安把概算表鋪在會議桌上，用紅筆把所有可以往下壓的條目逐條標註出來。
綠化帶可以用泡池區自己苗圃裡培育的樹苗，省掉外採運距加價，能摳出將近四十萬。
停車場硬底化可以用加工車間擴建時剩下的碎石層做下承層，省掉一部分換填量，又能摳出小二十萬。
公交接駁站的雨棚設計參考展示中心門廊的結構圖紙直接套模板施工，設計費省了。
他連著逐條削減了三天，把概算從三千萬壓到了兩千七百萬。
陳小滿把最終清單錄入系統時呆住了，然後走出財務辦公室站在他面前說了一句。
\"比起算賬你更適合做預算，別人做預算在往上加，你怎麼總在往下減。\"
\"因為我知道每一分錢是花給誰的。
那四十萬的樹苗差價是南溝通村路上趙鐵柱的加班費。
那二十萬的碎石層是展示中心開工時剩的。
套模板省設計費是林雪教過我的：同一套充分驗證了承重、防水和抗震的結構圖紙重新用於同緯度、
同等級的專案申報時可免除調整稽覈。
\"
十月底，趙鐵柱帶著工程隊進場。
推土機剷平第一塊路基的草皮時，他把草皮一片片揭起來讓工人運到泡池區路邊重新鋪平。
那些草皮是從東河本村最早的村道兩邊移過來的野草，有蒲公英、車前草和幾叢叫不出名字的矮生灌木。
\"草是認土的。\"趙鐵柱說。\"野草在路邊長了三年，換塊地一樣活。我從外面拉來再漂亮的綠化帶，根不在這條路的土壤裡。\"
陳石安看著那堆野草被重新鋪在泡池區的新護坡上，想起了一件往事。
三年前修第一條村道的時候趙鐵柱也做了同樣的事：把路邊那棵被施工隊嫌礙事的歪脖子構樹連根移走了重新栽，
現在那棵構樹長在快遞站後面，樹冠蓋住了半個車棚。
十一月，站前連線路的路基貫通了站區和村口。
四公里路基成形的那天傍晚，陳石安騎摩托車沿著還鋪著級配碎石的路面從村口跑到站區，再從站區跑回村口。
往返八公里。
他騎完之後在站區紅線邊那塊預留的綠廊銜接帶上站了一會兒，然後給林雪打了個電話。
\"從站臺走到泡池區需要走一條路，路邊先經過展示中心再經過加工車間。
沿途不是廣告牌而是工廠的真實流水線在眼前執行。
你覺得這種體驗型入鎮通道在規劃學上有沒有先例。
\"
\"沒有，但是你一旦做出來，規劃局下次修訂站區配套導則時候會把它引為新的案例。\"
十一月下旬，南溝村供水管網最後一根支管接入水站總閥。
趙鐵柱把焊槍關掉以後在水站操作日誌上寫了最後一行字：三村供水管網物理貫通，總焊口數百個，無一滲漏。
小周站在一邊替師傅數焊口。
他數到最後一個時忍不住在日誌空白處畫了個五角星，趙鐵柱看了一眼沒說什麼，只把防護面罩往工具架上一掛，
面罩裡的積汗沿著面罩邊緣滴在地上。
聯村供水總控制平臺首次亮起了三盞藍色指示燈，三盞燈分別代表東河、小河、南溝各自的供水支線。
張德厚站在水站控制面板前用自己的搪瓷缸在面板框上不輕不重敲了一聲，
跟當年修第一條村道時敲路沿的力度一模一樣。
他敲完以後在聯村日報裡寫了一條：即日起三個村的水龍頭來自同一個蓄水池，水壓穩定，口感一致。
老田姐姐喝到的那口水，現在南溝村每一戶最北端的人家都喝到了。
十二月初，系統進度百分之九十八點六。
這次跳躍來自供水管網滿覆蓋率的同步上傳、站前連線路路基貫通對路網密度指標的推升，
以及展示中心半年運營資料將商超進店率釘在了高於預測值的位置上。
陳石安在進度板上畫了一條紅線延伸出去。
按當前趨勢，剩下的不到兩個百分點會在接下來的基建收尾過程中被逐一覆蓋。
最晚在那個夏季高溫到來之前，進度條將抵達終點。
十二月下旬年終總結，聯村工作委員會開了一整天會。
陳小滿把財務報表投在大屏上。
年度基建總支出將近五千萬，佔系統年度總到賬的比例比過去任何一年都低；
系統餘額累積的速度首次超過了支出的增速。
她在大屏最後打出了新添的一行字：以前怕不夠花，現在怕花不好。
張德厚把那份已經裝入檔案盒的\"百村示範\"回訪報告拿出來重新歸檔到\"年度里程碑\"裡。
他在盒脊上新增了第三個詞：從\"轉折點\"到\"迴響\"，再到\"藍圖\"。
這三個詞映照了將近一年半的全部歷程。
劉翠花用三張折線圖對照了運營深度的變化。
她說三年前泡池剛建起來的時候客人來了就是泡，泡完就走。
現在散客單次平均停留時間已經從泡一小時延長到可以在村裡消磨一整天。
這一整天裡可能有泡湯、去展示中心試吃、參加趙鐵柱的水系導覽、甚至去快遞站門口的LED屏下拍打卡照片。
她PPT最後一頁是一張快遞站實拍照片，照片裡那棵槐樹下老田正坐在石頭檯面旁邊量血壓，
小賀蹲在快遞櫃前面教一個南溝村老奶奶掃碼取件。
檯面上擱著第十七瓶水。
陳石安在會上沒有用PPT，他只開了筆記本翻到進度條延伸線最末端做了一個幾分鐘的彙報。
他說這一章還剩不到兩個百分點。
最後的工程任務很清楚：小河村新教學樓裝修交付、社羣醫院鎮級達標改造、
水電網基礎設施滿覆蓋率和站前連線路鋪瀝青。
完成這四項，東河將首次觸碰鎮的門檻，而觸碰的時間在往後推算的日曆上將是下一年夏季。
散會後張德厚在檔案室裡多留了一會兒。
他把今天會議記錄放在\"年度里程碑\"盒子裡，然後在那三十四個進度節點旁邊新貼了一張便條，只寫了兩個字：收官。
元旦前夕，站前連線路開始攤鋪第一層瀝青。
壓路機的震動從路基一直傳到快遞站後牆。
槐樹上最後幾片沒掉光的枯葉被震落了好些片，落在樹下那排水瓶的瓶肩之間，像一場為基建奏響的枯葉雨。
陳石安在當天筆記結尾寫：最後一段路。所有的進度都擠進了倒計時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