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另一個空間
屋中靜默了一息。
紗簾後,白浮生靠坐在床邊的身影若隱若現,整個人好似融入在星星暖光中。
許嫣立在原地並未上前,見他許久不出聲,眼底笑意漸失。
“怎麼不說話?”她問。
“話”字剛落,白浮生從床邊傾倒重重跌落在地。
許嫣面色驟變,猛地掀開紗簾上前,“白浮生!”
她連忙將他抱起,還沒來得及檢查一二,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緊接著,許嫣扶著白浮生後背的手一陣溼濡。
伸手一看,竟沾了滿手的血,而懷裡的人,後背衣裳已是一片鮮紅。
許嫣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這時她哪還顧得其他,連忙將陷入昏迷的白浮生翻過來。
剝下上衣後,一條縱向貫穿其後背、不停冒著血的傷口赫然出現。
“你怎麼傷的……怎麼會傷成這樣!”許嫣慌了,一時間竟忘了自己是大夫,只拼命用手去捂他的傷。
反應過來後,她暗罵自己一聲,撲向放在床邊的藥箱。
許嫣動作慌而不亂,幾下便施針紮在幾處止血的穴位,又向傷口倒上止血粉。
可一番操作之下,竟沒有半點作用。
血依舊不要命地流,百度生也仍昏迷著。
“白浮生,你醒醒!”許嫣拍著他的臉喚他,心裡急得不行。
就算是當初被她爹抬進醫館,也不曾這麼嚴重,而且這後背又沒有大血管,怎麼會……
想到這,許嫣突然動作一滯,腦中瞬間清醒了半分。
她看向側躺在她懷中的白浮生,此時他後背傷口邊緣處,幾片似鱗片般的亮點,在她的注視下,不規整顯現。
許嫣一下將白浮生的身體推開,起身後退了好幾步,滿眼錯愕。
她敢確定,她這次不是在做夢。
也沒有眼花……
一時間她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可一聲“爹”字衝到嘴邊,最後還是沒喊出來,許嫣染血的雙手逐漸捏緊。
就這一會,躺在兩米開外的白浮生已似躺在血泊裡,胸口的起伏也愈漸微弱。
許嫣像盯著個炸彈似的。
最終,一聲深深的吸氣聲後,雙拳鬆開,她再次上前為他止血療傷。
“白浮生,你給我醒醒!我不管你被什麼傷成這樣的,你要是敢死……”許嫣話到嘴邊,咬牙又變成了罵:
“你別給我裝,我知道你沒事,你給我起來!”
話裡雖兇,可她手上動作卻半點不停,撕著止血的布條。
可血實在太多,剛包紮上去的潔布很快又被染紅浸透。
許嫣動作再快又哪裡忙得過來,她又不敢驚動旁人,四下一看,在房中找到一把剪子。
“嘶啦!”潔淨的紗布被裁成一條條。
需要一個不注意,剪子戳到了手心,頓時她左手鮮血直流。
白浮生的血還沒止住,自己又出了亂子。
這讓許嫣一下急得不行。
就在這時,她手心流出的血滴到白浮生後背的傷口上,鮮紅融入的剎那,怪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足有一臂長的猙獰傷口,竟突然止住了血,在許嫣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傷口開始自行癒合。
不出幾息,傷口周邊的鱗片消失,白浮生的後背也癒合如初,甚至沒有半點受過傷的痕跡。
許嫣的手還在流血,她已無暇顧及。
因為此刻她的心跳已經快到了極致,那種不屬於她的興奮感覺,彷彿要破體而出一般。
許嫣痛苦難耐捂住胸口,晃神間,她在血泊中看到了從自己頭上倒映出的一點亮光。
她強忍難受,立即取下頭上的簪子。
當閃著微光的玉簪落到滿血的手心時,異象發生了。
可這次,不是出現畫面,也沒有文字指示,玉光大盛一瞬後,許嫣的意識直接被拖入了另一個空間中。
而在光芒閃現的剎那,許嫣白浮生的房間、乃至整個魏府中,一切所謂的驅邪鎮妖之物,皆被無形的力量摧毀。
與此同時,正極速飛往幽縣的天明,以及他身下的長蟲,皆遭到反噬。
在距幽縣僅百里的地方,天際兩物重重自夜空墜落。
地上,被砸出了深坑。
……
許嫣再睜眼時,四周所見已不是魏府華麗的房間,而是一個充滿霧氣,陰冷無比的空曠之所。
這是哪……
許嫣眼珠轉著,也不敢動,小心翼翼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房間?
準確的說,這是一個大到不可思議的房間。
遠遠的,許嫣透過微光,看到了好似高牆一般的邊界。
再看向別處,也是如此。
一、二、三……一共八面高牆。
八面?
許嫣靈機一動,這難道是清虛塔?
她被弄到了塔裡?!
莫非這塔,就是她要修復的第二個任務……
一陣冷風不知從何吹來,許嫣猛地打了個寒顫,可想起之前被扔進塔裡的那個嬰孩,她瞬間覺得身體的冷不算什麼了。
正疑惑著,上空飛來一物,正是她的簪子。
這下她才知曉,這空間裡的光芒,原來是來自於這玉簪。
許嫣飛至她頭頂後,通體光芒消失,四周瞬間陷入黑暗。
下一秒,一陣陣尖銳的哭泣嘶叫聲朝她逼近。
許嫣雙眼瞪大,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慌了神。
這聲音……她聽過,在那嬰孩被扔到塔裡後出現過!
念頭剛轉,遠遠的,上空出現無數密如星海的亮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那些發聲的亮點,在許嫣睜大的眼中逐漸清晰後。
許嫣如見鬼般跌倒在地。
那不是亮點,是人!
是一個個嬰孩!
成百上千個發著光、身形虛幻透明、滿臉哭悲之像的孩童,在這塔中瘋狂飛旋。
那些詭異的聲音,正是從她們哭到好似脫臼裂開的嘴裡發出。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爹孃,你們為何要我死……”
“好冷,嗚嗚,這裡好冷……”
那些詭異的哭聲、叫聲,終於被許嫣聽清。
她捂著嘴看著眼前的一切,雙眼早已不受控制淚湧而出。
這些都是近百年來,幽縣百姓扔進塔裡的嬰孩。
無法逃脫這塔的束縛,更無法轉世投胎。
徹底成了怨氣沖天的嬰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