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喜，醉生驚夢（一）
三日後，許家喜事如期而至。
這場婚事雖辦得簡單低調，依舊來了不人恭賀。
除了自家族親，那些曾共同對抗邪疫的醫者們，也都一個不少到了場。
還有一個意料的客人：
杜衡。
經過清風縣邪疫一事，杜衡不懼生死、堅守不離的政舉被朝廷嘉獎，很快便升了官。
原本月初要調任回京的，他還是以清州公務未清為由，又向上申請多留了些時日。
只為能親自祝賀許嫣新婚大喜。
杜衡不是沒對許嫣動過心，從初見時起，那個滿身血跡汙泥、手拿木劍，眼神卻明亮堅毅如曜日的女子，便深深烙印在了他腦海裡。
只是他心知，她已心有所屬，而如他這般死板無趣的人，終與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黃昏時分，廳上兩位新人已開始行婚禮，拜天地高堂。
原身許嫣生母早逝，許承安親手將女兒撫養長大，教她醫術，使她年紀輕輕便成長為一個可堪擔當的醫者。
這些年來，他又經營著這偌大的醫館，救死扶傷，還養活了一群人。
當許嫣白浮生對著許承安拜下一禮時，他已老淚縱橫。
眾人皆眼含熱淚，感慨許大夫的不易。
直到禮成的這一刻，當事人之一的許嫣，腦子都還是懵的。
廳上歡呼道喜的聲音彷彿很遠。
身上的紅色喜服好似都虛幻起來。
許嫣知道，眼前所有歡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待她離開後，黃粱夢醒，那個整日埋在論文裡的她，還是要回歸自己的生活。
她不斷暗示自己，就當是來這畫中玩了一場遊戲，不要太過感性。
於是從廳上被送入婚房的整個過程，她都在不停默唸：
不虛此行，不虛此行……
直到喜婆問她，得了個如此俊美的官人，今夜有何感想。
許嫣下意識張嘴就答：“不虛此行。”
婚房內外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笑聲起。
“不愧是許家的女兒，當真生猛啊。”
“瞧那俊俏官人文文弱弱的，今夜怕是有苦頭吃了哈哈哈……”
喜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一甩帕子擦了擦，擠眉弄眼地看向並排坐在床上的一對新人兒。
對著許嫣話裡有話道：“是～許家丫頭放心，以老身看人的眼光，你找的這官人錯不了，保準能讓你滿意～”
她又將帕子甩到白浮生面前，問他：“你說是不是，俊秀後生？”
四周再次笑聲不斷。
許嫣尷尬得腳趾扣地，恨不得一頭鑽到床底下去。
這都什麼虎狼之詞！
她扣著手，坐得筆直，一眼也不敢看身邊人。
哪知白浮生卻對著她側過身來，拱手微微一笑道：“喜婆說的是，請娘子放心。”
許嫣：救命……
周圍笑聲更大了。
歡笑過後，儀式還是要繼續的。
喜婆將兩人的一縷頭髮剪下，用紅線綁在一起。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從此兩位新人結髮長生，恩愛不移……”
紅線每繞一下，這喜婆便說上一句祝福語。
當紅線繞上最後一圈，兩人的頭髮被徹底綁在一起的剎那，許嫣頓覺心臟猛地跳快。
咚咚咚咚，一下下，幾乎要跳出她嗓子眼。
好似有什麼不可更改的命定之物，在不知不覺間落到了她的生命軌跡裡。
她不知那是什麼，更不知，此刻的白浮生，亦是同她一樣，無法壓制異樣的心跳。
兩人都陷入恍惚。
直到喜婆端上合巹酒，才回過神來。
酒杯被兩隻微顫的手握住。
許嫣白浮生動作出奇的一致，皆是愣了一息，才好似下定決心般，扭頭看向對方。
這番情形落入圍觀的人眼裡，又是引得好一陣竊笑。
兩人的瞳孔皆倒映著對方的模樣。
今日的許嫣不似往常那般不施粉黛，濃妝紅唇盡顯姿容俏豔，瑩潤的面頰上，也不知是不是被喜服襯的，泛著淡淡的紅暈，嬌色慾滴，比之仙子也不為過。
眼前人太美，白浮生便順著心念，始終將視線定在她的臉上。
儘管如此，他仍難以忽視那顆跳動飛快、距他不過幾寸，莫名自己顯出形來的心臟……
而白浮生本就生得陰柔俊美，玉樹仙姿。
若說往日的他是如玉君子，那今日在許嫣眼中，他就好似化作了攝人心魄的火鳳，多看一眼都覺耀眼。
只是，當目光移至他身上的喜服時，許嫣腦中不由閃過一些畫面。
那畫面太快，耳邊歡笑催促的聲音太嘈雜，以至於她沒能抓住。
兩人思緒雜糅，混亂不堪。
舉杯的這一刻，許嫣白浮生不約而同在心裡想到。
什麼真情假意、夢幻真實，當下未來，就且讓它先隨此杯酒飲下吧……
酒杯相繞，新人貼面，溫酒入喉。
一切，由天定去……
儀式過後，眾人湧出新房。
因是入贅，白浮生只需待在房中，而許嫣，則是要出去同賓客們敬了酒才能回去。
習俗如此，可許嫣卻是個不勝酒力的。
其實從跨出新房門檻的那一下，她就已經有點暈乎了。
不過為了不在眾人面前再出醜，只能裝作無事，任由前後左右將她推向了前廳。
然而，逞能的結果就是……
才酒過不到一巡，許嫣就已經開始撒酒瘋了。
前一秒，許嫣還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跳上桌子，手握一條炸魚，高唱著《雲南歪歌》。
下一秒，她就趴在桌上嚎哭，痛斥導師不做人卡她論文。
霖兒等人攔都攔不住，許承安更是恨不得把這個女兒扔出去才好。
說的都是些什麼胡話！
直到尿意來臨，許嫣才在霖兒的攙扶下離去。
許嫣從茅房出來後，昏頭昏腦的也不知自己該往哪去，邁著飄忽的步伐，不知不覺間就走進了昏暗處。
最後不支，倒在了遊廊邊上，昏睡過去。
她腦子好似脫離身體般，晃晃悠悠沉入地底。
視線裡皆是扭曲得令人暈眩的畫面，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意識逐漸擺脫醉意，清明起來。
而四周變化不斷的畫面也終於一定，組成個佈滿紅綢喜字的四方房間。
許嫣意識落到其中，穩穩坐在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