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失控
醫館眾人一刻不歇煉藥，再抬頭，已是黃昏。
按時辰算，這時衙門的人該來了。
可許嫣父女站在門口翹首許久，也遲遲不見趙捕頭，這一等就到了戊時。
“怎麼回事？”許承安疑惑道：“天都黑了還不見人，莫非今日來不了了？”
許嫣卻皺眉道：“應該不會。”
趙捕頭知曉事態緊急，絕不會耽誤。
“難不成是縣令大人變了卦？”有人猜測道。
見許嫣臉色一下變得不好，許久未出聲的白浮生插話道：“縣令既已遞了文書，他應該不會輕易突然改變主意。”
雖是這麼說，但白浮生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畢竟那徐廣是個色厲內荏的小人，或許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也未可知。
想到這他又不由擔心起來。
莫非是他那晚出手太重，把那傢伙給嚇跑了？
他是否找個藉口抽身離開，去縣衙檢視一二……
“不成！這麼幹等著不是辦法。”許嫣徹底坐不住了，“既然趙捕頭來不了，那我們便把藥送去。”
她不是沒想過由醫館將藥直接分發下去，但現在已煉製好的實在有限。
哪怕是把這藥藉口做防治幼兒傷寒的也不成。
世俗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只要人們知道這藥有好處，五歲以下的孩童得了，那五歲上的孩童父母，自然也會想擦邊占上一份，到時不免會造成哄搶。
若是被有心人察覺出異樣，只怕危機還沒到來，便要先出亂子了。
許嫣即刻讓人去側門備馬。
多耽誤一日，就可能會多一個無辜的人被烏妖邪氣所害。
況且只要還不見李師爺的訊息，她便一刻也難安心。
許嫣對許承安道：“爹，你與各位叔伯繼續留在醫館，我帶上兩個夥計駕車送藥去縣衙，我們未回來之前，切記關好醫館大門。”
“就你們三人怎麼能行！”許承安想也不想就反對：“我同你一起去，醫館有你這些師兄弟們照應，不會延誤接下來的煉製的。”
醫館和縣衙相距三十多里，就算快馬也需要近兩個時辰。
重要的是天已黑盡，通往縣城的官道兩旁皆是密林。
那晚他們莫名被毒蛇圍攻的情形歷歷在目，許承安實在放心不下女兒。
可許嫣卻對許承安使了個眼色，意味深長道：“爹爹你得留下。”
“萬一出現突發狀況，還需你在才能應對……”
許承安愣住。
這裡除他們父女外，旁人並不清楚邪疫來自黑山烏妖一事，許嫣不在時，只有他知曉活死人出現該如何應對。
於是許承安便不再堅持，轉身急忙拿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藥瓶。
他快速交到許嫣手中，忍不住交代：“綠瓶裡的是防毒蟲的，紅色的是解毒丸，這個白色的……”
“好了爹，這些我都知道。”許嫣哭笑不得。
真是的，老爹這是操心過度，都忘了她也是大夫了？
許嫣迅速收拾著這些東西，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同白浮生交代幾句。
一回頭，卻發現他並不在周圍。
這時所有人都在忙著，將分裝好的藥汁往側門馬車上搬，唯獨白浮生背對著所有人，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她朝他走去，奇怪道：“在看什麼？”
白浮生髮絲衣袖被夜風輕輕拂動，面上露出一反常態的肅穆神情。
眉頭緊鎖，長睫美目中，遠遠倒映著什麼。
“你聽。”白浮生輕聲道：“那橋頭之外好似有什麼異動。”
“異動？”許嫣不解，她什麼都沒聽到啊。
她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因官府戒嚴，此時街上比之往日冷清了許多，僅零星幾個商鋪還亮著燈。
黑夜寂寥，根本看不遠。
而白浮生所說的那橋，可是在長街盡頭，幾乎被隱在夜色裡。
這麼遠的距離，別說聽，看都看不見。
許嫣眼神異樣地看著白浮生，他這視力……好得也太不尋常了。
不僅視力，好像從認識白浮生以來，他過人的身體素質，已經不是第一次讓她驚歎了。
重傷失血，三日下地，七日復原。
中毒命懸一線，兩日便恢復了氣色。
這種超常的體魄和癒合能力，若是放在現代，那簡直就是個行走的論文。
許嫣思緒飄著，可很快她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好像有人在哭喊。
不過兩息，聲音便越來越近。
長街上早早歇下的住戶又亮起燈來，那座立於城中河道上的拱橋，被照亮些許。
這時，許嫣終於看清了所謂的“異動”。
一男子跑上了橋，好似驚慌過度，又好似力竭，一下摔倒在拱橋正中。
他坐地手腳並用著倒退，驚恐地看向來時路。
許嫣見此，神色逐漸不再平靜。
隱約間，一個盤發黑色身影從橋頭走向男子，佝僂著背，行動緩慢，姿態怪異。
隨後那身影停下，男子搖頭晃腦說著什麼。
“娘子，不要……娘子，你快醒醒……”
這時藥品已全數搬上馬車經，兩個選定好的夥計，來到許嫣身旁，正欲開口。
突然，橋上女子以極其扭曲的姿勢，猛地朝地上的男人撲去，瘋魔般撕咬。
不過兩三下，男子便斷了氣。
此情此景落入眼中，許嫣好似聽到心頭咯噔落地的聲音。
“啊——”橋邊某個亮燈的二樓，響起驚恐無比的尖叫。
隨即不過眨眼的功夫，幾十上百個慌亂的身影，出現在河道、臨街和橋頭各處，驚叫著“救命”四散奔逃。
後方，數十個如橋上那女子一般的詭異身影，瘋狂追咬在人群后方。
而不過幾息，方才死在橋上的男子，晃晃悠悠站了起來，歪著斷了一半的脖子，循著血腥氣和聲音，低吼著追去。
平靜的暗夜被恐慌打破。
時間，在許嫣眼中仿若靜止。
她目眥欲裂，朝許承安大喊：“爹！快關大門！”
活死人危機，終於還是爆發了。
在她們所有人竭盡全力預防下，毫無預兆、更加猛烈失控地爆發了……
醫館眾人連忙聚集到藥房，幾個年輕力壯的夥計，毫不猶豫衝向醫館各處門房。
此時，嘶吼驚叫聲已經來到門外長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