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畫中人
洞房花燭,新婚帳暖。
許嫣羞怯緊張地坐在床邊等待,很快,門吱呀響起,隨後身旁的軟榻微微一陷。
“娘子,可久等了?”
溫潤動聽男聲在身畔柔情響起。
許嫣輕咬著紅唇,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搖了搖頭。
紅蓋頭上的玉珠跟著晃動,好似美人輕舞。
透過蓋頭下的些許空隙,許嫣看見了一隻玉竹般修長的手,緩緩將蓋頭掀起,動作溫柔到了極致。
“娘子真美。”
臉上的熱氣燻得許嫣有些頭昏腦脹。
她應聲抬頭,柳眉輕蹙。
眼前人一身大紅婚袍,頭戴玉冠,青絲如瀑,身姿俊秀尤甚,可唯獨看不清他的面容。
就在這時,房門又開了。
一位身穿青衣,同樣看不出面容的男子竟閒庭闊步走進了兩人的婚房。
許嫣大驚,怎麼回事……
而面前的官人竟似早有預料,語氣無半點情緒起伏,只輕柔地握住她的柔荑道:
“娘子別怕,今夜我二人一同服侍你可好?”
許嫣瞳孔震盪,卻半個字也說不出。
忽的,她覺似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在觸碰她的雙腳,低頭看去,一條半人粗的白色蛇尾正緩緩上攀,將她禁錮。
而那蛇尾的出處,竟是官人的婚袍!
許嫣驚恐醒來。
“救命!有蛇!”她失聲大喊。
她如同剛從水裡被撈出一般,四肢無助地想抓住身邊的什麼,大口喘著氣。
視線逐漸清明,無數陌生記憶湧入腦海。
“小姐你醒了!”
待看清眼前丫頭的衣著時,許嫣心頭一涼。
她當真穿進了那副古畫裡!
餘光瞟到梳妝檯上的銅鏡,許嫣不顧一切掙扎下床,腳剛落地,鑽心的痛從小腿傳來。
“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腳上的傷還沒好呢!”丫鬟霖兒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
許嫣齜牙咧嘴忍著,“麻煩你幫我拿一下鏡子,謝謝……”
鏡子?
“小姐是要銅鏡?我這就去拿。”
等霖兒將銅鏡遞給她,許嫣看到映象中自己的模樣,徹底懵了。
怎麼是她自己的臉?
跟記憶裡原身的樣貌完全不同。
可身邊的小丫鬟霖兒,看她的眼神也只是充滿擔憂,沒有半點異常。
“那個,霖兒?你可覺得我跟之前有什麼不同?”許嫣試探問道:“就樣貌方面?”
霖兒一臉疑惑,“小姐說什麼呢,小姐還是小姐啊,能有什麼不同?”
她說著更擔心了,心想小姐莫非是摔到腦子了?
這可怎麼是好,許大夫外出巡診未歸,這整個醫館裡就小姐的醫術最高,若她真傷到腦子,醫者如何自醫?
不成,得趕緊給許大夫寫信,讓他老人家速歸!
許嫣完全傻掉了。
她不是意識穿越,她、她是直接被吸進了那古畫裡!
不好!
我的畢業證……
許嫣一口氣差點背過去。
寒窗苦讀二十幾年,鬼知道她作為一個醫學生能讀到博士有多艱辛,這臨了快畢業了,她個大活人不見了!
許嫣捶胸頓足,許氏醫館裡,霖兒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
“不好啦,小姐腦子被摔壞啦!”
醫館裡藥童夥計下人等一陣兵荒馬亂。
三天過去,許嫣撐著傷腿,在這個名為清風的小鎮裡,走遍了她記憶中所有熟悉的地方,用各種穿越劇裡學來的辦法試著離開這個世界,結果均以失敗告終。
深夜,許嫣躺屍在床,沒有半點睡意。
儘管眼下的兩團黑青大得嚇人,但她仍舊雙眼無神地盯著頂帳。
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麼穿進來後,身邊所有人都看不出她的樣子,以為她還是之前的醫女許嫣?
而原來的許嫣只是摔了一跤,又沒死,她怎麼就替了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原身又去了哪裡?
頭痛,想得頭快炸了。
這時房間內的空氣好似水波一樣晃動了下,許嫣驚坐起來。
什麼情況?
緊接著在她目瞪口呆的神情中,一個虛幻的人形出現在她床前不遠處。
許嫣見狀,緩緩躺了回去。
動作極慢,好像這樣就能裝作自己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她閉著眼心裡一邊念著上帝保佑,佛祖顯靈,八榮八恥入黨宣言等,一邊悄悄把腳縮回了被子裡。
奶奶的,見鬼了……
她一個接受了多年科學教育、唯物主義的人,居然真的見鬼了!
正想著,一個蒼老愉悅的聲音響起:“小友,別裝睡了。”
許嫣躺得梆硬,沒反應。
那聲音停了會又道:“小友既不想回去,那我便走了。”
回去?!
許嫣腦子一激靈,瞬間睜眼。
“等等!”
次日一早,許嫣頭上多了一支通體翠綠的玉簪,整個人的精氣神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好似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她推開房門,神清氣爽大喊道:“霖兒!準備開門坐診!”
按昨晚那自稱畫中仙的說法,她被吸進畫裡純屬意外,但事已至此,若想回去,必須以畫中人的身份從內而外將那古畫修復好。
她盡力回想了當時在畫前看到的一些細節。
那副豎起來比她還高的古畫上,確實有幾處破損的地方。
分別是位於古畫正中的人群、左上角的黑森林、右下角的寺廟,以及最上方的一座寶塔。
“那我要怎麼修復?”許嫣迫不及待問道。
畫中仙手中幻化出一支玉簪,交到她手中,“這支寶簪自會引導你如何做。不過此乃仙家之物,你肉體凡胎,若想啟用,必得先積攢功德。”
“如何積攢?”
“自是以爾之能,濟世救人。”畫中仙說著就要消失。
許嫣連忙喊道:“那什麼仙人,你確定我只要按你說的做了,就一定能回去是吧!會不會有什麼……”
沒等她說完,虛幻人形消失。
會不會有什麼意外……?
許嫣看向排到醫館大門外的長隊,輕呼口氣,不再去想昨晚的事。
“大娘,你看什麼病?”
一早上許嫣像個陀螺,在醫館診室、藥房等地轉個不停,所有患者不論症狀輕重緩急,全都來者不拒,飯都沒吃上一口,把自己累個半死。
醫館閉門,許嫣直接癱在長椅上。
這時霖兒那大嗓門由遠及近,“小姐,許大夫回來了!”
許嫣一動不想動,捂住耳朵。
大驚小怪,不就是原主爹回來了,難道還要她出門跪迎不成?
接著又聽見霖兒道:“許大夫還帶回個病患,看起來好像傷得很重快死了的樣子。”
許嫣騰地一下站起來。
傷得很重快死了?!
要是治好了,那豈不是大大滴功德?
她大喊:“爹!放下那人,我來!”
一陣風好像從霖兒面前吹過,她目瞪口呆,小姐跑得好快!
來到偏院,許嫣什麼也不管直接擠開圍在門口的人,鑽進屋內。
“爹,你回來啦,聽說你帶回來個……”她本來興沖沖的,可當目光移到躺在榻上的人時,嘴裡的話戛然而止。
我的天,好帥。
不,是好美……
活了二十多年,許嫣從未見過有如此驚人美貌的男人。
燭光下,男人眉眼如畫,鼻似玉骨,眉心那一點小小的紅痣,仿若點在秋水裡,漾出些許溫潤的風情,星點血跡沾染在他白玉般的面上,又為其平添了幾分妖豔。
儘管此人現在白衣染血,覆著眼瞼的一雙長睫痛苦輕顫,虛弱無比地躺在床上,也不由生出種破碎的美感,直把許嫣給看呆了。
此時自己為何而來,什麼功德,什麼任務,瞬間全被她拋到了腦後。
她爹在身邊急迫交代的話更是半點沒聽進去。
許承安見女兒呆愣愣站在一旁許久不動,一副被勾走了魂的不值錢傻樣,氣不打一出來。
他向女兒腦袋敲了一記,“傻丫頭!快去拿吊命的血參和羊腸線!這人已失血過多耽誤不得!”
許嫣反應過來,暗罵自己兩聲,連忙把需要的一應藥品取來,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爹,這人怎麼傷的,為何流了這麼多血?”
許承安快速剪開他的衣物,道道猙獰傷口展現,他手上動作不停,對許嫣解釋道:“我也是在回來的路上撿到的,據他還清醒時說,是遇到了野獸。”
許嫣麻利打著下手,正要將減剪下的帶血衣物碎片扔出去,突然有什麼輕輕抓住了她的衣角。
轉頭一看,是美人醒了。
他似強撐著氣,一雙泛著水光的眸子抬起看向許嫣,薄唇輕啟,聲音動聽又可憐:
“在下白浮生,請姑娘憐惜,救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