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團寵劇本地獄難度
李石善沉吟一會兒,顫著手摸上了李冉的臉龐:
“那就是你死了……兒啊!你現在是魂歸塵世,再來看君父一眼麼?兒啊,為父早年就囑咐你,不要娶那麼多妾室,生不出兒子便生不出了……為父有三個兒子又有什麼用呢?還不如沒有呢……”
李冉嘴角瘋狂抽動。
他懷疑老三李旭到底給老爺子下了什麼毒,莫非以毒攻毒,把他腦子搞好了?這說出的話聽著昏聵,可句句冷嘲熱諷,辯口利詞,聽著精明的很啊。
“陛下!”
李石善終於想起了邊上還有皇帝。
魏帝恩了一聲?
李石善行動不便的重新跪下:“陛下,老臣府中新喪,不易奉養公主——”
李冉心裡騰起希望:難道爹爹開竅了?還是說他一直都是裝的,裝瘋賣傻就是為了等到最後關頭一朝退敵?
魏帝還未開口,李石善話趕話又添了一句:
“請給老臣三日,待處理好家中事務,老臣親自來迎接公主!”
李冉:???
魏帝也有些意外。
李石善:“老臣既然接了聖旨,那是一定要好好奉養公主的。其實就算沒有陛下的旨意,公主乃大魏福星,接福星迴家這是人人做夢都不可得的好事,老臣雖然腿腳慢了,卻也想要為子孫後代的福祉爭一爭的!”
“爹!”
“你閉嘴!死都死了,不要嚇著陛下。”
“……”
魏帝抖了抖寬袖:“可李冉說,老國公是神志不清才糊塗接下聖旨——”
“誰說我神志不清,二十萬兩金的公主府敕建,還有日後的婚娶陪嫁,老臣心中有數,定然不會讓公主委屈,也不會讓陛下憂心~”
“好!”
魏帝一錘定音:“劉公公,傳朕旨意,國公府赤膽忠心,體恤聖意,擢封李冉為翰林院掌院,改爵魏國公!”
魏乃國姓,同樣是國公,除了異姓封王之外,魏國公真是頂天的恩寵了。
李石善開開心心的磕頭謝恩。
“臣,謝主隆恩。”
*
蘇酥在宮裡住了三日,就養在越貴妃的宮裡。
越貴妃還在月子裡,身體虛弱的不行。聽說國公府接下公主這塊燙手山芋之後,她感覺有點產後抑鬱,天天以淚洗面,情緒起伏不定。早些時候魏帝還來看看她,後來就更不想來了。
哭了哭了,又哭了。
蘇酥這個襁褓裡的嬰兒,駕馭情緒的能力都比越貴妃強。
總歸是這一世的女兒,蘇酥想盡辦法逗她開心,只要是待在她身邊的,再餓再困她都忍著不哭,咯咯咯咯,爭取讓自己笑得最甜美。
王氏:“娘娘快看,公主很喜歡您,又再衝您笑呢。”
越貴妃靠在引枕上,眼睛腫得像桃子:
“我可憐的女兒,我可憐的李家……”
王氏忍了忍聲:
“或許只是國公爺故意向陛下哭窮,畢竟是偌大國公府,怎麼還會養不起咱們公主呢?”
越貴妃嘆息:“家中情況我也是瞭解的,風光年歲,多少人託著我弟弟和父親,想走宮中我的門路都被父親擋了回去。抬進來的銀錢一分不少的抬回去,若不是李冉娶了伍氏女兒,府中斷然不是現在的富貴模樣。”
“那說不定伍氏……”
“不可能的。”越貴妃直截了當道:“公主之事是個無底洞,花多少錢也是給他人做嫁衣,萬難回報。伍氏商族重利,嫁女兒也是看中我李家在朝廷中的權勢。錦上添花可以做,如此雪中送炭,斷難做到。”
“那……”王氏憂心忡忡的看向蘇酥:“那該如何是好?”
“奉養公主,還要維持公爵之家的臉面……公主將來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我可憐的女兒!”
越貴妃摘下手中鐲子:“都拿去都拿去,我叫歡兒再包一些給你。”
王氏惶恐:“貴妃娘娘,何至如此呀!”
越貴妃含淚。
“只盼著父親能長命百歲,多活幾年……他若過世身死,我那三個弟弟,哎!”
越貴妃重重一嘆,有些微冷的手撫上了蘇酥的小臉蛋。
*
三日時間,國公府勉強湊出了十萬兩金。
還有十萬兩給薄樓打了欠條,一分利息,分五年慢慢償還。
魏國公府本該吹吹打打,隆重無比的來接蘇酥,可最後來的只有一輛油布馬車,連馬都是疲軟的老馬,三兩個家丁跟護著,一臉怨氣沖天的樣子。
王氏抱著公主上了馬車,身後宮娥一起抬上一口楠木箱子,算是越貴妃留給公主壓箱底的私匱。
車把式跨坐車轅兒,駕了一聲,拖著幾乎要散架的馬車離開了皇宮大門。
湊了十萬兩金幾乎要了李家半條命,除了變賣田莊鋪子之外,第一個拿來開刀的就是府中僕役。
大幾百人被砍去一半還要多,打發的打發,發賣的發賣。
就算勉強留下,也要比過去多做許多活兒,發到手的月例銀子也比往常少了很多,更別提其它方式弄來的油水了。
大家怨念沖天,矛頭直指蘇酥這位“長壽公主”。
……
跟在馬車後的李家抱怨聲聲,不加掩飾,一字一句都清晰無比傳入車馬裡。
蘇酥臉上有無奈之色,心中輕諷:
芸芸眾生總是健忘的——他們不記得大軍圍困皇城,那夜血雨腥風的牆頭。只記得自己今日三餐少了點油水,多做了一份活計,少了二兩銀子。
他們不怪大榮人貪得無厭,不怪朝廷低姿態求和,只是將所有怨懟怪在了一個女嬰身上。
就是因為她,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天賜福星的榮譽,不因她曾做過什麼;所以闔府怨懟欺凌,也沒有無辜二字。
蘇酥這些日子更加體會到了人心自私,世道無情。
註定要帶著一大筆嫁妝去榮國‘扶貧’的公主要怎麼在李府順遂長大呢?
看著是團寵劇本,實際卻是地獄級難度。
蘇酥心裡揣著心事,喝奶都不香了。
終於馬車抵達了李府偏門,籲的一聲,車把式叫停了馬車。
偏門,真的是很偏的門了,一般都是方便下人進出的一隅小門。
王氏抱著公主下車,除了伍氏身邊的徐婆子等候,再沒有一個主子出來迎接。王氏本就憋了一肚子氣,抱著公主不肯進去。
“國公爺呢?夫人呢?”
徐婆子毫無顧忌的翻了個白眼:
“爺們夫人都有事情要忙,哪有空在這裡浪費時間?你以為這裡還是過去的國公府?主子們閒來無事成天享享清福,含飴弄孫麼?哼,那怕是大家明日連飯都吃不上了!”
又是這一套怨懟的說辭!
王氏氣得臉色發白,抱著蘇酥冷著臉沒有說話。
不是無法辯駁,實在是不願意浪費口舌了!
徐婆子見王氏沉默,只當她是一個好欺負的,神色愈發囂張。
伸著頭看向馬車上還沒有卸下來的楠木箱子:“喲,這是宮裡頭式樣的箱子呀?貴妃娘娘還是心疼女兒的——來人呀,幫著把箱子卸下來送去大夫人房裡吧!”
王氏攔在箱子前:“這是公主的私匱,為什麼要送去大夫人房中?”
徐婆子挑眉:
“公主年幼,是寄養在大夫人屋裡的!你不過一個奶乳母哪有資格替公主保管私匱?若是不事先清點數目,丟了少了怎麼辦?是要在府中捉賊查贓還是笑著道一句貴妃娘娘不客氣只送來一口空箱子?”
王氏冷著臉堅決不肯。
“誰都不許碰!”
這點東西算是公主最後一點保障,這些沒人性的畜生,竟這樣欺負公主!
徐婆子待在國公府這麼久,心狠手厲,哪會講什麼情面?
加上有伍氏授意,行事自然更加囂張,她揚手一指:
“還愣著幹嘛,給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