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拿她老公舉例
蘇酥還沒走到半山腰,周邊已是一片雲霧繚繞。
她身入雲海幻境,腳下石梯被雲霧柔化了稜角,鍍然金光,尋常青石階梯腳踩祥雲整出一副登天飛仙的架勢。
她想起薄樓說過,噬靈一族往昔隸屬神族,被萬妖蛇母害了之後才墮了仙族譜。又因為習冰成了幽月之主,所以在世人印象中噬靈族是靈獸族,但本族子民骨子裡還是崇極九重天的,對於神木的敬奉信仰也是因為相信它是承天立地,是能夠帶領它們重回九重仙族的天柱。
現在親自走在後山登雲梯上,她不難感受到噬靈族人為何如此信奉太陰神教了……
確實,非常具有迷惑性。
被迷惑的不僅只有蘇酥,還有她身邊的玥妍夫人。
玥妍夫人露出一縷追憶神往。
“當年我也走過登雲梯,和今天你我二人孤寂不同,那日我一人花簪錦袍,袍尾長如霓虹,噬靈族萬民臣服山下恭送我登上雲梯……那是我尚且年輕,沉浸雲海金光中對未來充滿希望,卻不知命格天定,時運變遷,我最終會以這樣的方式重走登雲梯。”
“如果可以重來呢?”
玥妍夫人搖了搖頭。
“以我當年心性,我還是會義無反顧登上這裡的,命運無可改,每個人的命格屬於天地,庸者碌碌生老病死如凡塵一點隨風而逝,強者之所以為強,是為了無雙命格而存在,皆是天予,誰都沒有辦法逆天而為……”
這樣的話,蘇酥一般都是選擇左耳進右耳出。
不過心,就不足以傷害她。
可惜玥妍夫人心有所悟,非要抓一個聽眾。
她以為蘇酥的沉默是因為深思,為了幫她也一起開悟,她甚至拿當初的魔尊薄樓以此舉例。
“當年睥睨三界的魔尊薄樓,神髓妖骨,偏成了魔淵至尊。強大如斯也逃不開天定的命格……燃起滅世浩劫的人是他,焚儘自己喚出九天玄火療愈蒼茫的人也是他。魔身消散是命,涅槃重生也是命,入魔是為了蒼生,成神也是為了蒼生。”
山麓上的風把玥妍口說說出來的話吹得細碎。
明明蘇酥特別不喜歡聽,但由於玥妍夫人拿她老公舉例子,她這耳朵便不受控具有主動蒐集字句資訊的功能。
“都是爹媽給的啦,又不是自己能選的。爹是冥渡的時候他入魔,爹搞錯成濯池了,他又成神了……真要說有什麼命運,也許是為了延續神界香火,讓神界不至於在六界裡除名吧~”
玥妍夫人淡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你似乎不太喜歡他現在的身份?”
蘇酥一挑眉:“我的喜好更加決定不了什麼了~”
玥妍夫人眺望山崖上遮天蔽日的神木,口吻輕飄飄的,卻如一座山似得壓在她心頭。
“神格從盤古開天混沌兩分伊始,皆是為了蒼生,他如今避居覆雪峰,不攝神職不歸神位,若老天爺早知這般可會後悔那日迎他成神?”
蘇酥眉心一擰,沒辦法再裝什麼談笑風生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玥妍夫人輕輕笑道:
“我只是重行這條登雲梯有些感慨,我亦只你和覆雪峰神尊有些私教牽連,只盼你能早一日看清,有些人註定屬於天地,屬於萬人,生死命途絕不會為一人所改……”
蘇酥眼底妖冶紫光一瞬,腦子裡滿是把玥妍夫人退下山的衝動。
玥妍夫人回頭迎上了她的眼睛,不急不惱,反而笑道:
“包括你,你莫要忘了神闕乃是戰神本命劍!劍碎魂散,浩劫驅散……如今剩你一抹殘魂與世,便是你身為神闕的命格未盡,還有一劫未至。”
蘇酥一個激靈,腦子鈍痛,心口魔氣翻湧。
她連忙調息身體裡蓄藏的神髓之力,將魔氣壓制了下去。
臉上凝著一層霜重,她遽步往前走,朗聲道:
“我是因為親朋好友的眷戀才殘存世間,若真有命格,我的命也是為了他們!我是魔,蒼生與我何干?”
“魔族子民也是蒼生,你的親朋好友若在三界之內,亦是蒼生。”
“那就一起毀滅吧,煩也煩死了。”
“……”
蘇酥止步,未曾轉身,冷謔開口:
“浩劫一場接著一場,三千年前神魔大戰,七年前滅世浩劫,都說蒼生罹難,百姓無辜,最後犧牲的卻只有那些人。這和火車軌道實驗有什麼區別?揹負命運的人就活該犧牲?”
風吹衣袖,獵獵翻飛。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是為了生死關頭有更多選擇,而非天塌下來的時候只讓強的去頂,什麼時候強大也成了一種過錯?如你所言,成神還是入魔,我們從來沒得自己選,與蒼生同葬還是為六界揹負,我們也沒得選?這就是所謂的強者世道?”
蘇酥的心撲通撲通直跳。
她竭聲在山路上大聲喊了出來——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如此激動。
好像那是藏在身體中很久很久的疑問。
……
“所以,這就是你一心想要捨棄魔氣入輪迴道的原因?”
鬼章衣袂飄訣,青松般立在山崖上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她。
蘇酥眯了眯眼,用毫不怯弱的氣場笑著回視過去:
“怎麼?怕我死了你成了小鰥夫,在魔宮沒有立足之地?”
嫋嫋從他身邊探頭,杏眸圓睜:“好你個嘴臭的女人!”
蘇酥對嫋嫋還是有些怵的。
不過見她模樣神態宛若嬌俏少女,沒有半點老蛇母的影子,倒也放鬆幾分,戲謔著回去:
“你家公子請我來就是議親的,既是議親,那就是要靠嘴巴說,死生也是大事,你敢保證自己一定活得到壽終正寢,萬年不死?我死了他是守寡呢還是再嫁,他死了我是馬上續娶呢還是給個面子緬思幾年,這些都是議親的一部分呀!你說呢?”
說完她還故意哈了一口氣用鼻子聞,莞爾:
“早上剛用百花蕊汁兌得青鹽擦牙,好聞的很,不信你聞——”
蘇酥舉著手心噔噔幾大步躥上臺階,往嫋嫋臉上招呼。
嫋嫋氣得臉頰緋紅,抓著鬼章的腰後衣料左右躲避,嗔罵道:
“臭死了臭死了!拿來!臭女人!”
蘇酥哼了一聲,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搖頭晃腦道:
“哎呀,可惜了,山豬吃不了細糠,野雞上不了正炕。”眼風一記拋向嫋嫋,其意自達。嫋嫋氣得剛好還嘴,蘇酥便把目光落在鬼章身上,嘖嘖嘆道:“土狗談不了物件,牙籤攪不了大缸……不如嫋嫋姑娘一起陪嫁魔宮,先替本尊好好磨一磨這根牙籤吧?”
嫋嫋擼起袖子就出手了!
蘇酥面上看著嬉笑怒罵,毫無防備,心中可是沒有輕敵的。
故意激她動手探一探虛實。
她腰身一挪閃身避開了嫋嫋的迅猛出手。
已經非常警醒了,腰還是有些閃到!
蘇酥眼角一跳,繼續笑著調侃兒:“你真以為在九龍身上找到自信了?他可是我家養的一條拉車畜生,與他一起追逐玩鬧,你將自己的身份定位找的挺準的呢~”
嫋嫋臉上出現紅色的血絲,瑩潤瞳仁黑漆漆的一片,透著冥綠色的暗芒。
她出手靈力,身影如魅。
兩條腿完全成了擺設,行止如蛇,一張臉慘白似鬼。
蘇酥被她用力一撞差點從臺階上摔下去——
玥妍夫人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的腰,一陣風似得撈她上了山頂。
蘇酥氣喘吁吁十分不解:“你有這本事剛才為啥要用腿,咱倆不就直接上來了麼?”
玥妍夫人:“你有閒工夫吐槽我,還是打起精神對付她吧。”
話音方落,嫋嫋轉眼又攻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