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蕪綠‘賣主’
蕪綠來的時候,連蘅風都守在殿外,一臉凝重之色。
魔尊為了轉世珠,需要再入冥海天河,找到當年滌盪寶珠怨煞氣之地,與沉淵聯手,藉助當年沉入冥海的狐族魂力,從雀南枝身上活取轉世珠。
此去少則三五日,多則半個月。
聽說蘇酥那丫頭為了個魔尊踐行,請他晚上一起過來吃飯,蕪綠心道:還算她又點良心。
不過吃飯實在也不必,只要她安分守己,保全自己,莫要再拖累魔尊就謝天謝地——
可惜,蕪綠還來不及謝天謝地,就已經快要謝頂了。
他走到殿外,只聽見裡頭蘇酥激動的叫道:
“說來說去,你還是捨不得雀南枝這個完美爐鼎!你、你又何必來管我死活,我現在這副樣子,當你的爐鼎蓋子,你都嫌這蓋子身上沒一處好肉!”
怎麼又吵起來了?
尊上在裡頭麼?這麼早就來吃飯了?
蕪綠猶疑著要不要進去。
突然聽見蘇酥砸了什麼東西,大聲道:“滾出去!讓我死了吧!”
滾?滾?
蕪綠等著薄樓‘滾’出來,卻沒想到出來的是愈靈師四海。
他鼻青臉腫的,滿臉遺憾之色,有一種砸了飯碗被迫離職的失落茫然。
蕪綠拉住了他胳膊:“你怎麼走了,你走了,她怎麼辦?靈力怎麼辦?”
四海搖頭:“我堅持不走,便被打成了這樣,我也只是來掙一份微薄工錢,犯不上賠上自己的性命。病人一心求死,神醫也要束手無策,再說……我只是個愈靈師。”
拂去蕪綠的手,四海捂著臉嘶嘶作響,搖頭大步走了。
“你我禁制未解,求死,休想!”
因憤怒而變得有些沉聲陰詭的聲音從殿內傳來。
蕪綠未曾多想,下意識就覺得薄樓在裡面。
真是胡鬧,尊上平日裡就是太驕縱她了……不過到底情有可原,畢竟受傷如此,全靠日夜不休的靈力吊著,脾性有所轉變也可以理解。
尊上也不應該這麼兇。
噼裡啪啦。
屋裡又碎了一波東西。
蕪綠心道:算了,還是不進去了,蘇酥姑娘在心上人面前矯揉造作,尋死膩活,倒也不是真的想死。
這番作態,應該不想讓外人瞧見的。
一番沉寂之後,殿內好像半點聲息都沒有了。
蕪綠越發疑怪:這麼快就結束了?怎麼哄好的?尊上這寡情淡薄的性子,還會哄人姑娘家?
不好!
蕪綠心裡泛起一個念頭。
魔尊不會又動了九天玄火的心思吧?他如今的身體,怎麼可以再碰無妄之氣!
腦子一熱,蕪綠推著殿門就衝了進去。
巨大的屏風隔著內外兩殿,入目處,映著倆人糾葛相擁的身影。
闖入殿中,蕪綠終於聽見了蘇酥‘虛弱’的聲音:
“你……就不怕再次識魂入魔麼?”
“你死,本尊亦不能過活,與其為你陪葬,不如先治好了你,待本尊入魔,再親手掐死你這個禍害!”
“神經、病!”蘇酥扯著嗓子,盡力喊罵了出聲。
蕪綠整個人氣得顫抖。
瘋了瘋了,在蘇酥地方,尊上真是一個十足的瘋子!
他遽步向前,意料之中撲在了結界之上,輕而易舉被彈了出去。魔尊施下的屏障,以他的修為肯定是破不開的,只好在結界外乾著急。抓耳撓撒的踱步,感覺殿內越來越熱,定然是九天玄火之故。
實在沒辦法了,他也只能苦口婆心的勸:
“尊上,您早該聽屬下諫言重鑄神闕劍,斬去與這個丫頭的禁制,她就是天生剋星,沒人害她她都能自己整出事情來!您明明知道,她這一世的主魂乃是神闕之魂,明明只要集齊三魄送她生殉鑄劍爐,就能重鑄神闕了!”
“你……說什麼?”
薄樓的聲音變得有些奇怪,只是蕪綠上頭了,根本沒有聽出來。
他還在結界外來回踱步,氣得字字坦白。
“我知道,您顧忌魅侶禁制,怕她一旦身死,來不及重鑄神闕,您就要跟著一起相殉了!但屬下跟您打包票,以這丫頭對您用情之深,她只要知道了真相,一定會自願的,只要自願赴死,便可破魅侶禁咒,您會平安無虞的!”
生怕薄樓不信,蕪綠還敲磚釘腳的補了一句:
“上一世,上一世她就是自願赴死,才破了魅侶禁制。您從聖州回來時,便已經尋回了當年遺失的記憶,若非您恢復記憶,破除她當年以神劍殘力佈下的咒言,我們這些人,如何會記得當年之事!”
“既然上一世可以,這一世也一定可以的!您何必捨近求遠,冒著生命危險去什麼冥海之地,煉化什麼轉世珠!?南枝郡主這麼好的爐鼎,就是要拿來煉化妖力呀,成為六界之尊才該是您要做的事呀!”
蕪綠越說越激動,雙掌拍在結界上——
接過,結界輕而易舉的破了。
屏風轟然到底,內殿外殿再無障礙,也再無什麼秘密。
拔柳一副魔尊打扮,縱是那一張臉也是無可挑剔的相像,只是蕪綠看一眼就知道,此刻眼底這個人,是拔柳而非魔尊。
魔尊的怒意是冷厲陰狠的,而拔柳是張揚盛意,是坦蕩火焰。
蘇酥此刻真就成了木乃伊。
機關床緩緩平放了下去,她眼底的光也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蕪綠臉上是滑稽的倉惶。
“你、你們算計我?”
拔柳戴上了面具,他恨不得自毀了這張臉,一句廢話不想說,他掠身如影,狠狠一腳踹在了蕪綠心口處。
蕪綠不防,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脊砸在大殿高柱上。
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幾圈,喘著粗氣狼狽爬起。
既然這層窗戶紙破了,到尊上面前也沒法交代,索性把話再說開一點。
“方才些話混賬話,都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是混賬小人,你也不是第一日認識我,我只盼著魔尊好,想著魔族昌盛!往日看重你是因為尊上心裡有你,如今他七情皆滅,你與我們來說就是想要立刻割捨的大麻煩!”
他一步一步向蘇酥走近。
“尊上即便沒了心,卻還念著記憶中你與他的過往,不忍這一世的你再為他捨身而死,這才送歸神闕。請你好好活著,不要再給他招惹麻煩了!我聽說莫離大醫倌已有了法子可以醫治你,就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你便離開魔宮,和尊上也不要往來了……他寧願放歸你這麼個軟肋在人海,也不想你生殉鑄劍,這一份恩情,希望你不要再辜負了!”
蕪綠咳了幾聲看向拔柳:
“若非明日你要假扮魔尊出席廷議,方才那一腳,本世子一定十倍還給你!哼,要想你的主子好好醫治,你就不要出錯,不要讓任何人瞧出端倪!”
……
蕪綠說了一堆,蘇酥一直沉默著。
最後,蕪綠已無話可說,言盡於此了,她才緩聲開口。
“拔柳。”
拔柳瞭然蘇酥的意思,負手在後,身形掠動。十幾道人影交織如網,將蕪綠團團圍在了一起。
蕪綠:“你敢——”
話未落,人已經被拔柳亂拳打昏,軟身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