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訣別信催眠
蘇酥殺氣騰騰的去,失魂落魄的回來。
蘅風和拔柳一如既往的在雪地裡等候她,可她的心境全然不一樣了。
清醒沉落的人,原來一直是她自己。
雪靈國的雪從不會缺斤少兩,厚實勤勉,一刻不掃地上又是厚厚的一層。
蘅風立在廊下,見蘇酥回來,忙道:
“姑娘,你回來了!”
拔柳一如既往的比她快上些許,一記掠身便到了蘇酥跟前。
蘇酥抬手,遮住那一雙熟悉的桃花眼。
“就沒有能把眼睛也擋住的面具麼……”
拔柳失落垂目,磨礪出繭的掌心握拳攥緊。
蘅風敏銳擅於人心,這幾日相處,也算是看透拔柳許多——這個墨影衛,或許早已不是墨影衛,也不甘心只當墨影衛了。
他身體中有一股蓬勃的生機要破土而出,雖然迫不得已總當魔尊替身,但一個人的時候,他處處要求自己與那魔頭不同。
薄樓操火,他練刀;薄樓寬袖蟒袍,他窄袖勁服。
如今蘇酥這一句話,蘅風實在擔心:拔柳會不會把自己的眼珠子摳了?
“姑娘,屋裡暖暖身吧,九王爺那邊有信傳來。”
蘇酥深吸一口氣,拂下了拔柳的手。
她抬起一腳踩進鬆軟的雪地中,僵持著雙腿,自己走了回去。
有些苦,她也不是不能吃!
*
蘇酥後悔了。
有些苦,她可以吃,但沒必要吃。
除了凍得雙腿沒有知覺,只能盤腿窩在床上顯得自己無能廢物之外,根本沒有其它用處了。
蘇酥大嘆一聲往後靠去。
“我的腿,我的腿~今後誰來當我的柺杖,誰來當我前路的明燈~”
蘅風送來一碗薑湯,笑著道:
“姑娘可算正常了。”
“我剛才不正常麼?”蘇酥雙手接過,一口下去暖意周身。
蘅風指了指屋外還心神不定的拔柳:“他的一顆琉璃心,因姑娘生,因姑娘碎,他臉上的陰晴喜悅,便是您心情最好的寫照。”
蘇酥回憶了方才,好像是有些過分?
她擦了擦嘴:“那你分一碗薑湯給他吧。”
“不必分,您喝不下的這一碗便足夠了。”
蘅風接過碗,又把裴瀟送來的信函遞給蘇酥,輕聲怪語:“也是奇怪,墨影衛忠主是沒錯,可琉璃心又不是人心,我總感覺他心裡的情緒,遠非一顆琉璃心可以孕化的。”
蘇酥拆信動作有些大,沒聽清。
“恩,你說什麼?”
蘅風忙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去了……姑娘還要見他麼?”
蘇酥欲言又止。
如今,她真的不想看到薄樓那張臉,那一雙幽深暗挑的眼睛。
“算了,就說我受了寒,不要過了病氣給他。”
蘅風抿了抿唇,拿著薑湯出去了。
……
拔柳明明站在廊下,肩頭卻積了落雪。
看了一眼薑湯,他低聲道:“我是墨影衛,只會死,不會病。”
蘅風笑了笑:“你應當高興一些,說明姑娘早沒把你當做墨影衛了。”
拔柳詫異抬眸,復而重新落在了那碗薑湯之上。
蘅風:“姑娘還說了,讓你滾遠一點,身上冷冰冰,又是雪水又是霜寒,不要讓她病上加病。”
拔柳臉上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有一些開心。
他迅速撣落肩頭的積雪,大步往自己房中而去,走到一半突然立住,回頭躑躅看向蘅風——
蘅風勾唇:
“灶房燒著熱水,你儘管去用。”
*
蘇酥拆開信。
還未讀,那滿篇決然堅定的態度,迎面撲來。
努力讀了一下開頭,蘇酥只覺眼睛疼,這慷慨就義的訣別信恕她無法通讀。
信紙揉成了一團輕悠悠丟在一邊,就好像裴瀟從未寫過一樣。
屋中火盆燒得正旺,火星噼啪作響,升騰的暖意帶來倦意,蘇酥突然便覺得周身痠軟,眼皮澀重。
腿腳反正動彈不得,她索性合衣躺下,沒一會兒就沉沉睡去。
……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聽見門外有人聲低語。
蘅風:“姑娘早早歇下了,國主、王爺不如明日再來吧。”
國主好笑道:“孤就說嘛,蘇酥姑娘與眾不同,不會因為你的一封訣別信,傷心難過的昏厥過去——這和孤批閱某些奏本一樣,都是已閱不回~難不成,大臣們各個都茶飯不思,尋死膩活了?”
裴瀟咬牙:“皇兄,我何時茶飯不思,尋死膩活了?”
國主:“咦,你沒有麼?你連天雷極獄的不怕,卻怕一個姑娘不回你的訣別信?”
蘅風情不自禁的火燒澆油:“王爺勿怪,實在是姑娘太困了,訣別信看了一行便放下了,您先回吧,等明日她起身一定會想起還有半封沒看,到時候發起瘋來,說不定披頭散髮就奔來見您了!”
裴瀟不自覺的揚起了聲量。
“本王早就體諒她不通文墨之苦,開門見山,直抒胸臆,所以第一句就是訣別之言,她竟還能看半封,還看困了?”說到後面著實委屈。
蘅風:“姑娘做的不錯。”
裴瀟:“什麼,什麼?蘅風,你好歹是從本王身邊出去的丫頭!”
蘅風笑著道:“王爺莫急,奴婢的意思是,既是訣別便無需對方的回覆,王爺期期艾艾,還要生氣我家姑娘不傷心,說明並不是真的訣別——您還未真的想明白。既是如此,我家姑娘只看半封,又有什麼問題?”
國主哈哈笑道:
“真是牙尖嘴利的丫頭,小九呀,她跟著你確實大材小用,送給蘇酥姑娘,這禮的的確確是送對了!”
幾番口舌交鋒,蘇酥裹緊了風衣,一瘸一拐推開了房門。
裴瀟正要詰問,見她這副樣子,氣散憂起:
“怎麼弄的?”
“沒事兒,睡姿不得法,壓得有些麻痺了,一會兒就好。”蘇酥復而襝衽為禮:“參見國主、九王爺,這天色已晚,您二位這是……?”
國主負手在後:
“沒事兒,小九方才說了一些有關姑娘的故事,朱仙鎮相救之恩,覆雪峰相伴之誼,更是一起查清楚了冰心案和私鑄靈石案的始末,幫他尋回了宸皇后骸骨。姑娘情意,孤感同身受十分感激——聽說姑娘喜歡吃宵夜,所以覺得時辰剛好,也不算打擾。實在沒想到你這麼早就睡了。”
蘇酥盈盈一笑:“實在是因為看了半篇無聊的筆墨,眼睛疼……就想著睡覺了~”
裴瀟張了張嘴,臉氣得通紅。
國主一卷袖子:“那夜宵?”
蘇酥忙道:“吃!我正好餓了,多謝國主!”
“哈哈,好,好,孤這就命人安排……之前你們吃什麼最多?”
“烤串。”
“那有什麼新鮮的,為何九弟如此念念不忘。”
蘇酥撇了撇嘴,顯然不想自己找事。
裴瀟這一次倒是直言不諱:“因為烤串用的火非比尋常。”
“那還不簡單,什麼爐子,什麼炭,皇帝用的金絲炭,紅蘿炭?便是仙家所用的天炭,內廷也是尋的到的。”
“這火併非燒炭所得,而是天火,魔尊的紫薇天火。”
國主臉上維持著體面的微笑,心裡瘋狂吐槽甚至罵街。
好你個沒心肝的臭小子,覆雪峰過的什麼日子?首富千金暖被窩,魔界至尊烤肉串,虧你回來的時候還一副漂泊狼狽的樣子,惹得孤一番愧疚,極力彌補!
蘇酥訕笑轉圜:
“國主不必害怕,這裡又不是覆雪峰,肯定輪不到天火烤肉。”
“孤當然不怕,而是非常豔羨!”
國主寬袖一掃:
“來人呀,去別院請魔尊大人月下賞雪——今夜皇城大雪已過,紅磚黛瓦,覆雪三尺,正是夜烤的好機會~”
蘇酥忙道:“我這腳,麻痺的厲害,我還是不參加了!”
國主把跑出去一丈遠的宮人叫住:
“多提一句,蘇酥姑娘執意為九王爺踐行,雪地裡凍傷了腿,孤感念其情意深厚准許她一起同席。”
宮人領命,才轉手又聽國主道:“再等等,還有一句。”
宮人瑟瑟轉身,垂手待命。
國主看了蘇酥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蘇酥姑娘聽說魔尊大人也在受邀之列,拒不參加~”
蘇酥戴上了痛苦面具。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前任要來燒烤的請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