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省吾身沒有錯
在國主的默許之下,蘇酥和裴瀟一起追了進去。
雀南枝已經被剝得只剩一層皮了。
她死死抓著乾武的手臂,塗著蔻色的尖銳指甲狠狠掐進男人的皮肉之中。
裴瀟立刻出手!
捆仙繩如藤蔓一樣繞著乾武健碩的後背不斷攀附而上,仙光乍現之後,捆仙繩驟然緊縮——將乾武五花大綁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老子!”
乾武眸底猩紅一片,身上泛起詭異的潮紅。
他面容猙獰著,好像身體中有一股奔騰的力量發洩不出來,讓他內火焚燒,身子好像要爆炸一般。
蘇酥感嘆一句:“雀南枝,你這一舞果然厲害呀!”
乾武已經不剩什麼理智,如今的他只是一匹發情的欲獸,根本不記得自己還是仙族的司戰天君,地位高崇,法力不凡。
雀南枝滿臉絕望之色。
她雙手緊擁著自己,躬身如蝦,看向蘇酥的眼底充滿了憎惡。
“是你搗的鬼。”
雀南枝眼風似刀,如果真的可以殺人,蘇酥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蘇酥可不敢認這一筆賬。
她脫下自己的外袍,罩在了雀南枝赤裸的身子上。
“衣服穿好,我家媚娘還是個雛,不要汙了他的眼睛。”
裴瀟早就背身迴避了,聽到這一句,不滿的咳嗽了一聲。
雀南枝悽苦一笑: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為何你總跟我作對?錢簌簌……你什麼都有,有錢有貌,有父親的疼愛,有師門,有朋友,我只是想要一具真正的妖身,然後安穩的活著,為什麼你如此容不下我!”
她字字詰問,蘇酥句句反思。
吾日三省吾身,吾……沒有錯。
“人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力,我不會阻攔你。”
“你放屁!”雀南枝赤紅著眼睛大罵:“青丘若非你,我何至於肉體破損,憑著水扇苟延殘喘!我爹為了讓我復活,把整個奉仙宗都搭進去了,妖后拿萬魂寶珠為我續命,送我半具妖體,我只差這最後一步……!”
“是的,可你最後一步踩著我了。”
“呵。”
雀南枝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向蘇酥:“怎麼,難道傳言是真的,你一個千金小姐舔著臉要去當魔尊的爐鼎?”
“我是不是爐鼎,不過風聞而已~可你一個宗門貴女大跳豔舞要去當爐鼎,這可是人人得見的,最後魔尊勾引不成,反而迷倒了司戰天君,你其實也不虧啦。”
蘇酥蹲下身,輕輕挑起了雀南枝的臉:
“女人謀利為己,盯著一個男人睡倒也不算什麼新鮮事……只是,你眼睛不好,運氣也一般,一次兩次挑得全是我的男人。上一次我讓給你了,這一次可就沒得商量咯。”
雀南枝氣得笑了:
“滑天下之大稽,你竟敢說魔尊是你的男人!”
“等天下有第二個女人睡到他,再來辯駁我配不配說這句話吧——總之,這個女人絕對不可能是你。”
蘇酥一邊說著,一邊摸出一把匕首。
“妖族郡主的名聲今日算是毀了,你要想當魔妃,那肯定更加沒戲了。不過你身子還在,算是你我同為女子,我為自己積點德……但不希望以後再見到你,你自己了斷。”
雀南枝脖子、鎖骨上是觸目驚心的咬痕。
她拿著匕首對準了蘇酥:“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蘇酥嘆了一聲:
“你如此急迫要活下去,想必無法魅術合修,獲得無上妖力,你應該離死也不遠了。早晚都是死,你現在自戕還有幾分烈性骨氣,說不定還為妖皇殿掙一個詰問申討仙族的好機會,妖后便不算白疼你一場~”
雀南枝抬高了頭顱,臉上是不甘赴死的決然。
她冷目看向蘇酥,低聲陰詭笑了起來:
“錢簌簌,你真是蠢,你以為三言兩語我便會認命了?只要我的全陰之體未破,我何須在乎那些貞潔名聲,我要的從來都是活下去!”
雀南枝催動體內妖力——
地上破碎的衣裳霎時燃盡,地上一圈封步禁符泛起金色光芒。
這本就是為了薄樓準備的,
雀南枝只怕合修至關重要之時被外人所打擾,所以將禁咒下在羅裙薄衣上,衣衫被扯碎之後,只要一點妖力,就可以啟用禁咒!
現在封步禁符中只有她和蘇酥兩個人,裴瀟救不了她。
今日到底誰死,一眼既明!
……
蘇酥喉嚨上抵著尖銳的刺痛。
媽的,應該破皮了。
雀南枝已經站起來了,不著一縷,但好像穿上了盔甲,囂張又跋扈,和剛才在乾武身下掙扎時判若兩人。
她挑眉:“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的無用,可惜如今連腦子都不好用了。仗著身後有人保護,竟敢把刀子給我。呵,現在後悔麼?後悔因為同是女子動了惻隱之心……我告訴你,只要還有一線希望,我絕對不會放棄!”
蘇酥垂下眼瞼,嘴角一抹淡笑。
“後悔,真的後悔。女人之所以為女人,是因為懂得欣賞自己身上每一處柔軟和白皙,懂得心疼自己,懂得不願意三個字的力量,推及度人,才有所謂的惻隱之心。”
雀南枝更加握緊了手中匕首。
她不信柔軟,也不在乎自己的身體,她只信手中這把冷厲的武器——只有強大和奪取,才是她可以倚仗的東西。
蘇酥喉嚨上留下一粒紅豆血珠,滲紅了領口。
她搖了搖頭,聲音冷了下來:
“可惜,我錯了,有些人只是胸前多了二兩肉,身下多劈了一刀,她連人都不算,又算什麼女人?”
“你休要逞口舌之快!錢簌簌,死到臨頭我再教你一件事,無論男女,到頭來能靠的人只有自己!你是有很多人喜歡、很多人相幫,但你自己是一個廢物,一個廢物憑什麼活在世上?去死!去死!”
手刃錢簌簌一直都是雀南枝的願望。
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她興奮的手腕輕顫,差點連匕首都握不穩。
殺掉這個天生與自己作對的賤人——雀南枝堅信,只要蘇酥這個剋星死了,自己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酥輕輕閉上眼睛,看上去是坦然赴死的樣子。
雀南枝心中毫無猶豫的念頭,她面容猙獰,用力將匕首往前一送!
刀鋒刺破皮肉之聲。
雀南枝睜大了雙眼!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匕首,那冷厲刀尖不僅沒有刺破蘇酥的喉嚨,反而從刀鞘一端刺出,將她的手掌整個貫穿!
蘇酥緩緩睜開眼睛,浮現一層陰薄冷謔。
“給你機會自戕,才是我最大的錯。”
雀南枝看向那把匕首,氣得語無倫次:“這是、這是……”
蘇酥:“是的,今兒個是百戲宴,你沒發現少了一幕胸口碎大石和囫圇囤寶劍麼?”
雀南枝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她發狠似得拔出了匕首,滾燙的血濺了一地。
顫抖著殘破的手中,她摩挲著匕首上的寶石機關,瘋癲如鬼魅:“我知道,我知道的……往日師兄帶我下山見我百戲,這匕首有一處機關……有一處機關!”她終於摸到了一處不一樣的凸起。
喉嚨溢位小聲,雀南枝目光透著瘋狂。
“只要按著它刺出去,刀鋒就不會縮回去,只要這把匕首還在我的手中!主動權便永遠在我手裡!錢簌簌,你活不了!”
蘇酥用看蠢豬的目光看她——
自作孽,死去吧!
雀南枝死死按住了寶石機關,對著蘇酥心口出遽步衝了過去!
刺啦!
滴答滴答,鮮血沿著鋒刃往下流淌,在地上開出了血色梅花。
雀南枝絕望閉上了眼睛。
“剋星,剋星,你當真是我這一世的剋星……”
匕首寒刃在機關按動下,突然變成了一把冷光寒芒的長劍。
蘇酥和雀南枝身量差不多。
匕首抵在蘇酥心口後,再度一記反刺破鞘直插雀南枝的胸膛!
蘇酥抬袖,擦掉了臉上被濺到的血珠。
“畢竟是雪靈國的百戲,肯定比人間天橋下的雜耍要高階一點?雀南枝,你死的一點也不冤,安心去吧。”
雀南枝跌坐地上,身子在不斷變冷,紫色妖力從刀口處不斷外溢。
轟隆!
畫地為牢的封步禁符被人用力擊潰了。
蘇酥下意識回頭,除了一樣四下環顧的裴瀟,不見半個人影。
她心中咯噔一聲,立刻回身去看雀南枝。
只見她身下開出一朵琉璃純淨的白色佛蓮,滌盪著幽色暗芒,包裹著她瀕死的身體,一點點消失在幽色火海之中。
是薄樓。
他竟為了救雀南枝的命,啟用了可療愈萬物的九天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