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共賞祈天燈
蘇酥的眼底，盛滿了無數星星火光。
她知道仗打了幾百年，死了很多人，可名冊上登記的只有一串數字，還有翻不完的名字。
將這些數字變成一盞盞天燈，越是盛景壯觀，就越讓人心中悲涼。
無妄城中的眾人，一開始歡呼雀躍，滿目欣喜。
紛紛猜測這一場上月節的驚喜安排是出自誰的手筆。
可等到有人看到了天燈上那一個個名字，眾人這才明白了這是祈天燈。
他們靜默無語，悄然落淚。
熱鬧街市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下來——魔人也是父母所生，也有親眷朋友，每一個名字後都有為它傷心流淚的人。
無妄城的悲傷，無人倖免。
……
薄樓化為一道黑影，掠身騰空。
蘇酥像是被一陣風吹向他，轉眼間和薄樓一起沉在那片天燈之海。
她在原地轉了一圈，感受到了魂魄安寧的吟唱聲。
手一伸，一隻天燈主動飄到了她身邊，繞著她轉圈圈。
蘇酥念著它的名字，感受到它友好的親近——天燈如此，名字主人活著的時候一定也是一個很可愛很有趣的人。
‘不去衝鋒陷陣，你也一定可以乾點別的~’
‘你是魔人還是仙族？’
‘你問我？’蘇酥想了想笑著道：‘我不知道，也不重要~反正這世上沒有鹹魚一族的。’
蘇酥發現自己終於有了可以交流的物件了。
雖然她聽不見它們說話，但莫名其妙，就是能領會它們表達的意思。
憋了五十年，她的話匣子徹底打翻了。
如果天燈上注入的靈力再多一點，它們能飛的更久一點的話——蘇酥還能再交一車朋友，組兩三桌麻將不成問題。
薄樓目送祈天燈湮滅夜幕邊際後，帶著蘇酥回到了無妄城。
整個無妄城都在談論這一場祈天燈。
“這一定是魔尊的意思，試探咱們呢。”
倆人走到茶樓外，裡頭滿滿當當已經坐不下了，外頭茶棚一搭，生意也是火爆著。
喝茶聊天的，眾說紛紜。
薄樓的腳步漸緩，站在了茶樓之外，蘇酥跟著他一起豎起耳朵去聽。
“我琢磨著也是！你說，這又不是誰家求娶示愛，花點錢就能放一城的煙火，這是幾萬個祈天燈，全靠靈力升空祈魂，除了魔宮裡的那位尊上，無妄城還有誰能有這個本事。”
蘇酥眼神一瞥，果然看到了薄樓微微上揚的倨傲嘴角。
“所以，魔尊的意思是……不想再打了？”
“是不必再打了！魔界現在挺好的，仙族有醉玉頹山，可我們也有九幽澧泉！仙族有九重天的繁華似錦，我們也有無妄城的歌舞昇平，況且我覺得咱以後還有得好呢……那還打什麼打？”
一個身著錦袍的男子不想喝茶了，找小二取了酒來。
他邊上的瘦高友人點頭附和道：
“是，可是這話魔尊不能言明，他是六界第三強者，他要是親口說不打了，豈不是等於向整個仙族認輸？仙族如今多少人來著，十幾萬仙兵再加一幫仙官長使，天帝天后還有很多天妃，四舍五如湊個二十萬吧。”
蘇酥在聽到‘第三強者’的時候，就已經不自覺的靠近他，想聽聽他還有什麼高見。
她決定了！
只要這個人一會兒不死，她就要跟他當好朋友！
瘦高耿直小夥比了一個二的手勢。
“二十萬，那麼魔尊就成了六界第二十萬強者了，他一定不願意！”
噗哈哈哈。
蘇酥的魂笑得發顫。
錦袍男直捂他嘴：“我的老天爺，你可小點聲吧。在這家茶樓門口你還敢大放厥詞，說這些話！第三強者已經很離譜了，你還弄個二十萬，你算數是真的好，不愧是偃甲天宮出來的偃師。”
瘦高偃師也去捂他的嘴：
“噓，你還摟我的底——偃甲宮現在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九章宮主早傳位給蒹葭宮主了，咱們現在的這位宮主，不可說，也不必說哦。偃師遍佈九州，卻沒幾個服她的。”
蘇酥見他扯遠了，對著他的耳朵，進行深入靈魂的聞訊。
‘哈嘍，這位偃師小兄弟，你倒是說說看，何為六界第三強者？’
瘦高偃師挖了挖耳朵，竟鬼使神差的答了！
“第一強者，毋庸置疑，乃是神族濯池戰神。不過我承認，拿他作比本來就不公平。第二強者，乃你們魔族君上，冥渡。偃甲神宮如今和梵音書院關係匪淺，書院皆道魔君已習得神魔大典，練成滅世之火。所以，他是第二強者。”
錦袍男子不屑一顧，揮手道：
“得了吧！你這都是謠傳，五十年前的那一場天火若真的是滅世九幽冥火，梵音書院早就滅門了！哪有什麼親眼所見，親身所歷？九幽冥火焚燒的是元神，就算是你口中第一強者濯池來了，也要敬畏三分……”
兩個人開始就這個強弱排名爭論了起來。
後面的內容，蘇酥沒有什麼興趣，薄樓就更加沒有了。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那偃師的衣袍立時燒了起來！
“誰、誰在搗亂！”
錦袍男大聲質問，捲起袖子不停拍打著偃師身上的火。
“怎麼滅啊？這什麼火啊？”
邊上一個善於煉丹的湊過來一看，搖頭驚異：“我從未見過這種火，靈力不滅的火，唯有天火。”
“是尊上的紫薇天火？”
“顏色不太對。”
“是戰神的太陽真火？”
“溫度不太對。”
“那普天之下，還有什麼天火！？”
眾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完全不敢置信——小小茶寮哪來的九幽冥火，九幽冥火不是焚人元神麼？怎麼只顧著燒他衣角？
薄樓收回了冷謔的眼神，那一簇九幽冥火霎時熄滅。
它不僅沒有傷偃師半點皮毛，甚至連衣角都沒燒破，反而溫度正好，角度合適，替他熨平了衣襬上的一些褶皺。
錦袍男果然是做生意的腦子，活絡的比較快。
他立刻反應過來。
“滅世的從來都是人，而不是火！”
蘇酥身為一縷魂，也要為他拊掌稱讚。
‘沒錯沒錯，紫薇天火可以用來烤雞翅，滅世之火當然也能拿來熨衣服！只有懷揣這一份心胸之人，才是妥妥的六界第一強者。’
薄樓嘴角微微一牽，負手在後，拾階而上入了茶樓大門。
……
老湯已經久候了。
魔尊每年都會來一次，為他心愛的兔子精收賬分紅。
從一開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到現在對他喜好的瞭解，特殊癖好的照顧，老湯已經熟門熟路，瞭然於胸了。
“湯掌櫃。”
“不敢不敢！”老湯連忙自謙，壓低了聲道：“茶樓早就轉給阿潯了，阿潯又是東家姑娘的徒弟，於情於理，這茶樓早就是她的了。”
薄樓：“這茶樓不是她的，她不喜歡喝茶。”
老湯連忙點頭：“是是，東家姑娘只喜歡錢。”
薄樓冷冷看向他——
充滿求生欲的老湯吞嚥口水，艱難補上了救命的一句：“還有您！”
薄樓袖子一卷，將人打飛去了二樓。
“少說廢話。”
言下之意：這種大家都知道的事，就不要拿出來說了！
蘇酥捂著眼睛，不忍相視。
雖然知道薄樓手下留了千山萬水情，但還是替老湯捏了一把冷汗。
哎，每年派薄樓來分錢，真是難為了他，又為難了大家。
嘖嘖，人間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