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賄賂不成自己上
第二天,蘇酥一如往常——實在起不來。
雲弈和晚棠輪番上陣,咣咣敲門。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了,還是拔柳破盒而出,把蘇酥從被窩裡揪了出來。
蘇酥一臉菜色,眼睛半睜半掩,將起床氣撒在了他身上:
“又來了又來了,我不喜歡看日出,也不怕辜負熱騰騰的早飯……院子裡母雞和豬崽子不是由九龍麼,就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兒啊。”
蘇酥頭一仰,整個人想要重新倒回床上。
拔柳拉住了她的手,心裡浮動著奇怪的感覺。
又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情緒。
可拔柳已經有些上癮了,他漸漸開始喜歡這些因為蘇酥衍生的情緒。
“你怎麼不說話?”
蘇酥有點奇怪。
每每自己賴床,薄樓一定會扳著臉訓斥,一副老幹部的古板做派。
而這種情況下的結局只有兩個,要麼就是她完全清醒了,徹底不想睡了。要麼就是鹹魚之力覺醒,當他王八唸經,反而睡得更香了。
今日反常不說話?
蘇酥一個驚醒——不對,她早就離開幻海界了,眼前之人也不是薄樓,而是拔柳。
今天……有食神大賽呀!
噌得一下,蘇酥借拔柳的力氣從床上站起,五指梳理長髮,低頭找鞋。
拔柳從角落兩頭撿回鞋子,單膝跪下,托起了蘇酥的腳——
蘇酥坐在床沿兒,低頭看著他熟悉的臉廓,猶豫著開口:
“拔柳啊,要不,咱們還是把面具戴上吧?”
拔柳穿鞋的動作一頓,心中是酸澀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感受過很多次了,已經明白它為何會出現的語境和情形,以及它究竟意味著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搖頭,拔柳回絕了。
蘇酥有些意外的從拔柳目光中,尋到了一絲薄樓便扭時的樣子。
她本想要解釋什麼,但見他緊抿的唇線下,有不可告人的委屈時,她低嘆一聲,反而對他道歉。
“對不起,你是拔柳,不是其它任何人,我不應該因為這一張樣貌,就對你做出無禮的要求。”
拔柳復而抬眸,只覺心裡有一股暖流在湧動。
他嘗試勾起嘴角,一點點,再一點點。
他懷疑自己笑得很難看,但這是他成為墨影衛之後,不,是玲瓏心中鑽進那一縷記憶神識之後第一次感受到笑意。
他努力將它反饋在臉上,向蘇酥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
蘇酥有些詫異,眸光微微發亮。
她迅速穿好了鞋,拉著拔柳起身。
她墊腳,伸手,用力將他的嘴角往上揚起,笑著道:
“你的笑容只屬於你自己,完全沒有別人的影子!我記得了,這是拔柳的笑,所以,你要多對我笑笑,明白了麼?”
拔柳用力點了點頭。
篤篤篤。
拔柳回頭,蘇酥軟聲哀求:“知道了,知道了,我起來了!”
“天王蓋地虎。”門外傳來要求對暗號的聲音。
蘇酥一臉懵逼:“寶塔鎮河妖?”
門外聲音急切了一點:“奇變偶不變!”
蘇酥這下知道了,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原來是黑市大當家到訪,失敬失敬,快請進吧。”
“請對暗號。”
“……符號看象限!”
“回答正確,打擾了。”
門外之人穿戴嚴實,神神秘秘的開門進來,又左右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輕手輕腳關上了門。
蘇酥叉腰:“爹,你好無聊。”
錢一山脫下兜帽披風,比了一個噓小聲的手勢。
蘇酥:“房間裡下了屏音咒,您大聲叫吧,叫破了喉嚨都不會有人發現。”
錢一山氣道:“臭丫頭,有你這麼消遣自己老爹的麼?”
不過錢一山的生氣都是一陣青煙,不用風吹都散的賊快。
他自顧自搓手道:“嘿嘿,和我乖女兒定下的接頭暗號,我正愁著沒機會用呢,終於啊,讓我等到了這個機會,真是太爽了!”
“爹,你來幹啥呢?不是說要避嫌,所以不插手了麼?”
“對啊,這不是喬裝打扮來的麼?”
“呃……”
錢一山拉著蘇酥坐下,從靈袋中變出一桌豐盛的早點。
“料想今日雲弈也顧不上你,你又是喜歡賴床的,一會兒餓著肚子去,爹可要心疼的。”
蘇酥胡亂拿起一個餅往嘴裡塞:“好了,我們得出發了,再晚就遲了。”
“不著急,比賽規則有改動,開始時間推遲了一個時辰。”
“什麼?”蘇酥驚訝問道:“有改動?”
錢一山悻悻:“這不是咱們賄賂評委的事情敗露了麼?人人爭相送禮,那些評委一個不落的招供了,雖說法不責眾,但他們肯定當不了最終決定賽果的評委了,只能在旁邊評價一二。”
“所以,比賽臨時換了評委?是誰?”
錢一山將手掌按在了胸前,目露自信之色:“當然是我——”
蘇酥杏眸圓睜。
錢一山:“當然是我安排的人啦。”
蘇酥氣得跺腳:“都這個時候了,您就別賣關子了。”
“好了好了,我這趕過來也是為了說這個事的。這食神大賽,表面上看是爭一個手藝高低,可左右參賽之人沒有一個是單打獨鬥,為了一個虛名來的。大家都是背靠酒樓飯莊,身後有自己的錢財勢力,甚至種族都不太一樣。可以說,贏得了魁首,等於‘食神’二字有了官府背書,六界認可。投資者的錢齊齊往一處流去,這可比一個乾巴巴的虛名重要的多。”
錢一山對於生意上的事眼光一向毒辣,一針見血。
蘇酥頷首,表示同意。
“所以,它本來就是一場生意——幽月鎮既來了這麼多人,想必六界有頭臉,且要在食宿生意上有所作為的生意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錢一山哈哈笑道:
“那就對咯!所以,我說服主辦比賽的幽月衙署,不必再請什麼可嘗百味的評委了,直接將六界最有錢勢的生意人請來就是了。”
蘇酥哇了一聲。
“爹,所以你是幹掉了賄賂也沒用的,直接換自己上了?”
那還比什麼,直接宣佈比賽結果吧!
錢一山洋洋得意:“這生意既然六界關注,我便邀請了六界商會,妖魔仙人獸,五家各請一位,一碗水端平,妥妥的。”
蘇酥扯著他的袖子:“五票定勝負,爹,我們有把握的有幾票?”
錢一山摩挲下巴,臉上充滿了自信。
“除了獸族!那是幽月鎮衙署自己出的人,想來一定軟硬不吃,只認死理,我也懶得去下功夫。除了獸族,其它的,你就放心吧!”
蘇酥長長抒了一口氣。
真本事自己得有,那叫一個硬氣,後門也絕對要走,那叫一個底氣。
硬氣加底氣,鐵拳再手!
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誰能為敵?
蘇酥舒服了,安心了,肚子也餓了。
“爹,這個燒餅好好吃,就是有點澀喉嚨。”
錢一山哈哈笑道,使喚拔柳:
“你小子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燒一壺熱水來。”他轉頭對蘇酥說:“爹隨身帶了你愛喝的酸梅粉,熱水一衝,就是酸梅汁啦。”
拔柳低頭笑笑,轉身退了出去。
錢一山只覺得脊背發緊,小聲嘀咕:“這臉真是看不慣,竟還學著笑……”
“我喜歡!”
“好好,你喜歡,別說學笑,你讓他學雜耍,學狗叫,爹都不反對。反正弄出他來就是為了讓你高興,讓你解氣……你可不知道,爹怕你因愛生恨,會想要折磨他,所以錘鍊的時候故意增厚了他的皮,可糙實了。”
“哎呀,爹,你亂說什麼呢。”
拔柳站在門口,走了不是,留也不是。
他撓了撓頭,拉開了自己的袖子,鬼使神差的用力一捏——果然很厚實。
房門內錢一山最後一句話隱隱飄出。
“爹沒有亂說,小鞭子抽,小剪子絞,小銀針扎,小拳頭捶,小牙齒啃……”
拔柳聽不下去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健步如飛的往走廊盡頭的茶水房而去,心砰砰直跳。
用力按住了自己的玲瓏心,他臉上又燥熱飛紅。
“尊上,您怎麼了?”
雀南枝出現了拔柳身後,目露關切之色。
她盛裝在身,精心打扮,讓這一切彷彿不像是偶遇,顯得十分刻意。
拔柳回頭冷掃了她一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他說不了話,也懶得跟她說話,抬腳步入茶水間,自己忙活。
雀南枝跟著進來了,背身掩門,偷偷給門栓施下咒術。
“這等粗活,還是讓我來做吧。”
她上前一步,從拔柳手中接走了銅壺,指尖碰觸,她似有若無的鉤纏住了他的小指。
指甲在他掌心輕輕一劃——
那種細癢會浸透肌理,酥麻著往人心裡鑽。
可惜,拔柳不是人,是一個厚血厚盾的墨影衛。
他無法識別一種叫‘勾引’的行為,只是條件反射攥緊了雀南枝的手指。
是真的很緊,幾乎要捏碎了她的指骨!